飘飘雪心情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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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本模版系 歪酷博客YuMi,猫粟米 授权使用


飘飘雪 @ 2006-08-01 21:21

老公今天不在家,一个人真的感觉很孤单,怪不得我的朋友没结婚的,都愿意做别人的情人,感觉她的思想已经扭曲了,不知道什么才是对错?


 
飘飘雪 @ 2006-05-30 19:12

在这一年多里,和男朋友相恋到相爱,也已经到了最终的一个阶段,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是他对我的关爱,使我无比的依恋,不知为什么,今年五一才新结婚,昨天确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候,被我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长久以来,我是多么相信我的老公,而现在他竟然被我着半夜里和他新结识的网友谈情说爱,晚上还有短信的来往,不止晚上,白天的时候不知他们是否也有来往,我看到他手机里,发信箱里竟然写着,在干吗,我想你了,我看了之后简直疯了,我一直以来是那么相信我的老公,他竟然在我们一个月不到的新婚期间给我来这么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我简直傻呆了,这个人真的是那么爱我疼我的老公吗,还是根本他就不爱我,使我对他的信任突然都没有了,以前的甜言蜜语全当是在骗我,我现在到底该不该原谅他这个人呢,我好像哭,昨天半夜到三点多时候眼泪不停的流,我该怎么办,结婚不到一个月,这样的男人我该不该继续相信他,我问他我对他哪里不好吗,哪里配不上他吗,他跪着跟我说他错了,不该贪玩,现在后悔了,知道伤了我的心,原本我以为他会是我的好老公,我们婚后会很幸福,以后再生一个小baby,可是现在呢,他把我美好的憧憬给打破了,结结实实的给我一刀在我心口上,他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我真的好难抉择,到底该不该继续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每个男人都是这样花心的?是不是每个男人都这么朝三暮四的?是不是家里娶了老婆,外面还得红旗飘飘,感觉生活多么美好,他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难道我嫁了一个不该嫁的人,现在就在感情的道路上经不起考验,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是不是我睁只眼,闭只眼呢,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原谅他,我到底该怎么办好呢,矛盾,伤心,心痛,无法和爸妈朋友分享,怕人家笑话我们,该怎么办,相信他吗,原谅他吗,还是改造他,无奈,不想我爸妈为我担心,只好自己处理自己的感情问题,也只有自己想明白,这种事情有谁能帮我呢?真后悔这么年轻就嫁给了他,后悔当初,现在枉然,无奈,心里的痛,只有自己知道,向谁倾诉呢,无奈的人生,如果能不带痛苦的走,不留给亲人伤心,我情愿不在人间,这个世上没有爱情,都是骗人的,即便有,也是一晃而过的,不再相信,不再为他付出............


 
飘飘雪 @ 2005-12-29 14:05

(九十八)
   思连和君君的儿子出生在元旦的假期中,我和丁慕江是晚上10点接到的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君君已被送进了产房。从外接的屏幕上,可以看到君君因疼痛而扭曲的脸。思连几个小时中都没有坐下过,不时地看看屏幕中君君的脸,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心疼。丁慕江一言不发,我想,他是由君君回忆起了他妻子生产时的痛苦。不知道在哪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大意是:如果一个女人为男人生了孩子,那这个男人即使不爱这个女人,也应该永远感激她。看着若有所思的丁慕江,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而想要离开他的念头却是前所未有的鲜明。
   1月9日,丁慕江回广州了。君君出了院,我每天下了班就往思连家跑。
   新生的婴儿小得让我不敢去抱,他多半时间闭着眼睛,我趴在床边用手指逗弄着他的脸蛋,指望着小家伙能睁眼瞧上我一眼。
   思连在一边打趣我:“你不是不喜欢男孩吗?现在你这神情怎么就跟人口贩子似的!”
   我白了思连一眼,说:“你当爸爸神气了啊!我可是早就说定了的,我要当干妈!”
   “咦~奇怪了,我好像听人说男孩不要啊!”思连翻起了旧账。
   “有吗?谁说的?反正我没说过!”我不认账。
   君君笑道:“小其那么喜欢孩子,赶紧自己生一个啊!”
   此言一出,顿时屋里没了声响。我脑中浮现出丁慕江那天在产房外的凝重神情,心里一阵刺痛。幸好小家伙的啼哭打破了沉默,三个大人连忙围着孩子研究他哭闹的原因。由于他哭声嘹亮,所以思连给他起小名叫“亮亮”。
   近段时间回家看爸爸妈妈,越来越频繁地听到一个名字——林宇扬。
   这不,我刚抓起一个鸡腿往嘴里塞时,电话响了,是姑妈打来的:“小其啊,见见吧,真的不错,长得很好,个子跟你也配,有房有车……”
   “再说吧,再说吧!姑妈有空来玩!”我忙不迭挂了电话,继续专注于我的鸡腿。
   妈妈语重心长地对我进行第二轮轰炸:“小其啊,你也不小了,你迟早要嫁人的吧,不是说非要逼你去相亲,只是有合适的见见也无妨吧!”
   我理直气壮地反驳:“真要有那么好的条件怎么可能还没结婚啊,就算真是这样,你女儿又不漂亮又不贤惠,你怎么就指望着人家看上我啊!”
   躲进房间打电话向大学的室友小敏抱怨,小敏却语出惊人:“我都见了十多个了!现在觉得相亲也是挺有趣的事,看尽众生相啊!见了以后有没有戏是缘分问题,而见不见就是态度问题了,我看你还是去见见吧,否则还不知道要被唠叨到几时呢!”
   我终于还是去见了林宇扬,不是因为对他的“好条件”动了心,也不是因为小敏的劝告而茅塞顿开,而是我真的有心想开始一次正常的恋爱,借此忘记过去,忘记丁慕江。
   丁慕江仍是每天会打电话来,我经常静静地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号码,等待着***的停止;有时控制不住的时候也会接他电话,因为太想听听他的声音。他说要过年后才能来SN了,我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忙你的吧”。丁慕江察觉到我的冷淡,问:“小其,你怎么了?”我仍是淡淡地回应:“没什么!”
   要是去算一下命,我估计那相师会说我本命年命犯桃花。林宇扬确实很不错,姑妈并没有向我做虚假广告,只是他的不错并没有激起我心中的一丝涟漪,坐在他对面,我心中却呼喊着丁慕江的名字,如果我伸手可及的人是丁慕江,那该多好!
   乍见林宇扬,感觉他像那个跳水的田亮,有一双大眼睛,只是,他和佩凌、和丁慕江不同。佩凌和丁慕江的眼睛里有融融的暖意,令人如沐春风;而林宇扬的眼神很冷,即使头顶就是暖气风口,我仍能感觉到他眼中投射出的寒意。他礼数周全,会为我拉凳子、开车门,但是绝不殷勤,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修养良好的绅士在做着他对任何女人都会做的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无语,他不是没话找话说的人,这正合我意,通常我们默默地吃东西,然后他送我回公寓,每次见面不会超过2小时,有时我甚至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当然,我跑神的时候也不少。只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会约我,每周一到两次,似乎在完成任务。我不喜欢他,也不讨厌他,只觉得他有点怪,我想,他对我的感觉也应该差不多是这样子。
   04年的大年三十晚上,丁慕江发***来说半夜12点半上QQ,我没有回复。有人说:爱上已婚男子的女人,当这个世界最喧嚣最热闹的时候,也就是她最孤单最冷清的时候,因为男人永远会在这时伴着他的妻子和孩子。我孤孤单单地坐在电脑前,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电视声的喧哗,人约黄昏后的头像果然在12点半亮起:“小其,我来了,你在吗?”我怔怔地看着他的头像,关了QQ,泪水仍是滑落。
  羊年终于过去了,终于不需要再穿那被丁慕江嘲笑了无数次的红色小内裤。这个本命年于我来说,究竟算是凶还是吉?
   想起了有一次,我坐在丁慕江腿上拿了把拔眉毛的钳子给他拔胡子,痛得他哇哇叫。我问:“你属牛我属羊,按说都是温顺的食草类动物啊,为什么我们还会经常吵呢?”丁慕江边伸手来抢我手中的钳子边答道:“抢草吃呗!再说我们两个都是闸蟹座的,都喜欢横着来,能不吵么!”当时,我们笑着抱作一团。只是,为何回想起来,却会有凄凉的感觉?也许,以后都不会有机会再跟他吵了。
九十九)
   丁慕江说来陪我过情人节,我恨自己无法拒绝,只能给自己找理由——这是最后一次,过完了情人节就跟他彻底分手!
   丁慕江到SN是12号傍晚。看到他,我竟有想哭的冲动,只能将头深埋在他的脖子里,不想让他看到我强忍眼泪的表情。丁慕江还是察觉到我的异样,捧起我的脸在我眼上轻啄:“怎么拉小傻瓜,我来了你还哭!”他不说还好,被他一说,原本已退潮的泪水顷刻间汹涌而出,我们俩紧紧相拥,那一刻,我下了一个多月的决心土崩瓦解,只想抱住他,哪怕没有永远……
   我和丁慕江通常采用安全期避孕,我的例假并不太准,因此总是战战兢兢。
   “不怕,有了宝宝就生下来,我要!最好是女的!”每次我一担心,丁慕江就这样说。
   那年的情人节正好是周六,我们预先订好了饭店,安排好了一整天的活动。13号晚上11点多的时候,我正趴在丁慕江身上帮他挤背上的痘痘,他的手机响了。我心里一颤,总觉得半夜电话响一般不会是什么好事,我从他背上爬下来,凝神屏息地听他说话。
   “我明天就回来!”丁慕江如是说。
   放下手机,丁慕江的脸上有焦急、有无奈、有歉意,我挤出笑容:“没什么,你有事就回去吧!”
   “她急性阑尾炎,送医院了,要动手术。”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说:“那你早点睡吧,明天要起早。”
   我和丁慕江是注定没有做情人的缘分吧——03年的情人节,赶上了非典;04年的情人节,丁慕江的老婆要做阑尾炎手术。
   那晚睡觉的时候,我牢牢握住丁慕江的手,因为,我知道,过了这个晚上,从此萧郎是路人!
   14日他一早就起了,我害怕在他面前露出我的脆弱,躲在被窝里装睡。出门前,他吻了我的脸颊,声音有些沙哑:“小其,对不起,我走了。”我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唯恐一睁眼泪水就会决堤。门轻轻地被锁上,他在门外,我在门内,身在咫尺,心隔天涯。躲在露台的落地帘后,为了看清他的背影,我不得不一次一次地抹眼,他没有回头,渐行渐远,终于走出了我的视线,也走出了我的生命。
   冰箱里,有他爱喝的全脂奶、我爱喝的脱脂奶和我们都爱吃的奶油土司;
   厨房里,有他在我威逼色诱下洗净的碗碟;
   露台上,有我和他精心浇灌的的植物——很意外,被我养了那么久,居然都还活着,为此丁慕江没少夸我;
   床头,有他送我的情人节礼物;
   被窝里,有昨晚我们亲热过后留下的暧昧气息……
   我坐在露台上发呆,只盼着时间快走、快走,让我的记忆蒙尘,痛便不会那么清楚。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让我一跃而起。我们没有客人,思连和君君也没来过这里,会是谁呢?会是丁慕江吗?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冲出去开门。门口站着个笑容可掬的小姑娘,手里是大捧的玫瑰:“请问您是顾月其小姐吗?”我茫然地点头、签单、接过花、关上门,卡片上有丁慕江遒劲的字迹。没有丁慕江在身边,这束鲜花于我而言有惊无喜,他,应该已经回到老婆身边了吧!
   我依旧回到露台上坐下,看着那捧玫瑰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饿,去冰箱拿了土司和牛奶,这次我拿了丁慕江的全脂奶喝,觉得这样似乎能贴近他一些。看了下时间,已是下午两点。
   手机响,是林宇扬,他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晚上有空?”
   “有。”我强迫自己这样回答。其实,我只想坐在这露台上,一直等到丁慕江再一次将我拥入怀中。但是,我提醒自己,必须忘记他!忘记他!忘记他!
   那晚,在林宇扬的床上,我禁闭着眼,想像着丁慕江和他妻子亲热的情景,我以为我会有报复的快感,然而痛楚却依然在心中泛滥成灾。
   “我们结婚吧!”林宇扬说这话的时候就如说“我们去吃饭”一样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感情起伏。
   “好。”我听到自己同样不带感情的声音。
   如果这样能忘掉丁慕江,那么就给我一座围城,将我牢牢锁在里面吧!
一OO)
   虽然此前亲戚朋友都巴望着我能早点嫁出去,但当我宣布结婚决定的时候,他们都跟见到外星怪物似的瞪着我。
   “那么快?”父母的惊喜中透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林宇扬在一边显得很诚恳:“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和小其都商量好了。”
   父母对林宇扬是欣赏的,欣赏到甚至忽视了我们两人眼中的淡漠;林宇扬的父亲居然是我曾就读的大学的教授,只是没有教过我课,他母亲是中学教师,是一对慈祥可亲的老人,他们对我这准儿媳显然也是满意的。
   反对最强烈的是思连和君君,思连毫不掩饰地说:“我不喜欢林宇扬!我觉得他对你不好!”君君不说话,只在一边担忧地看着我。我正抱着亮亮,连忙装作去亲他的样子俯下身,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思连还是不放过我:“丁慕江呢?他知道吗?”听到丁慕江的名字,我似被抽去了全身的筋骨,再也无法伪装坚强,**住君君,任凭泪水打湿她的衣襟。君君揽住我的肩轻轻拍着,听到思连沉重的叹气声。我知道,要是丁慕江仍未婚,思连一定会冲到广州把他捉到我面前,可是……
   我又回了一趟丁慕江租的房子,收进了露台上已晾干的衣服,有他的,也有我的。丁慕江曾经抱怨过我不帮他熨衣服,害得他在不得不穿着正式的时候只能套条不够平整的衬衣。
   “来,站好,我有办法!”我绕着丁慕江打量了一圈后说道。他将信将疑地站挺。
   我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含了满满一口水,朝着他的后背“噗”的一声喷去。
   “哇!”丁慕江反应过来想要躲闪却为时晚矣,“你这什么馊主意啊!”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让我乐不可支:“你穿一会等干了就不皱了!”
   从那以后,丁慕江就再也没有抱怨过我不帮他熨衣服,只是在每次衬衣晾干后他都会小心翼翼地挂起。
   几个月前的事,回想起来却恍若隔世。我打开衣柜,取出他所有的衬衣和西裤,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替他熨衣服。泪水滴在衣服上,熨斗划过了便了无痕迹,他在穿这些衣服的时候,可否会感觉到我留下的咸湿气息?
   冰箱中的牛奶保质期已到,我却舍不得扔掉,这些能够证明我们曾经共同生活的痕迹,我不忍抹去。
   我细细地将露台上的花花草草浇了一遍,初春的江南依然有料峭的寒意。这些丁慕江钟爱的植物,没有了我的照料,还能等到阳春的和风吗?
   锁上门,将钥匙从铁门的小窗中塞进,钥匙着地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似同我的心,碎在回忆里……
   第二天,我和林宇扬领了结婚证。
   我和林宇扬仍是有共同点的,我们都坚持反对操办婚宴而力主旅游结婚,这在双方家庭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林宇扬和我都是很孝顺的人,但是在这件事上我们很默契地都没在父母的叹息中妥协。僵持了几天,最后,还是林宇扬的父亲松了口:“算了吧,就由他们去吧!”
   旅游的地点定在九寨沟,这让林宇扬的父母更加对我赞赏有加。当时许多新人都会选择去东南亚或者日韩旅游,不多花点钱似乎会觉得很对不起这场人生大事。而我和林宇扬似乎都没把这当成什么大事,我只请了7天婚假,选择九寨沟是因为我想亲见一下当时的很火爆的电影《功夫》中的红叶和碧水。
   古人说“世之奇丽怪观,常在险远”,果然有理,一整夜的车程让我吐空了胃里所有的东西。林宇扬在边上的铺上似乎睡得很香。我再次验证了呕吐和泪腺分泌是有关系的,要不然,为什么吐过之后,眼泪会流下来?
   林宇扬在市区有一套3年前装修过的房子,结婚时又新买了一张床和一台电视机,旅游回来后,我带了几条换洗的衣服和思连送我的趴趴熊,搬进了林宇扬的家(一O一)
   在决定和林宇扬结婚后,我便换了新的手机卡,在那张末四位是我生日的旧卡中,我充够了确保几年都不会过期的金额,小心翼翼地保存着。
   手机上显示着陌生的手机号,接起,竟是丁慕江。
   “为什么换号码?”
   意外地听到丁慕江的声音,我的心跳乱了节拍,面对他的责问,我默然无语。
   “心虚是吗!”
   “什么?”一时间,我以为丁慕江已经得知我结婚了的消息,不料却是另一个令我措手不及的意外。
   “你说你和叶佩凌只是有过短暂的工作联系?”
   我语塞,这个问题比他问我“你是不是结婚了”更令我窘迫。
   “我知道对你不公平,但至少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我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你会骗我,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那么坦诚直率,可是……”愤怒的喘息声代替了丁慕江未说完的言语。
   除了沉默,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么?”丁慕江的声音冷得让我恐惧。
   可是,我又能说什么呢!我和佩凌之间,无论是真相还是谎言,都没有必要对丁慕江提及了。
   “明天我来SN,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我结婚了。”我的声音平静地连自己都惊讶,心里甚至还有些得以报复的快意。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空气似乎凝固了,心中的快意逐渐被窒息的痛楚所代替。原来,我刺向丁慕江的是一把双刃剑,我看不清他的伤势,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心血淋淋地绽开。
   我挂断了电话。几秒钟后手机却又响起,我以为仍是丁慕江,却是佩凌的号码。
   “你认识丁慕江?”佩凌连对我的称呼都省去,连喘息的余地都不留给我,便直接问出了这个让我“触耳惊心”的问题。
   “嗯。”
   “你们很熟?”佩凌穷追不舍。
   我握着电话,只觉筋疲力尽,举旗投降似乎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求求你别问好吗?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佩凌沉默了一会,说:“丁慕江刚才来我公司,一见我就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被他弄得很糊涂,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见他直愣愣地盯着墙上的版画——就是你生日那时我用你的照片做成的那幅,他看了很久然后问我上面的人是不是你,我说是,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就走出了我办公室。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他又进来了,问我知不知道你的电话号码,他当时的表情很奇怪,让人很不忍心拒绝的样子,所以最后我还是给他了。他有找你吗?”
   原来是这样!我不由得感慨天意弄人,看来,我和丁慕江真的注定缘尽了。
   第三天是周六,思连和君君约我吃午饭。林宇扬只在婚前参加过两次我们的饭局,思连和君君对他很客气,但是气氛却显得怪异,我想林宇扬一定也能感觉到这一点,所以后来他就再也没有参加过我们的聚会。
   “丁慕江昨晚在我们家。”君君依然那么柔声细气,但我的心湖中却似被砸落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我怔在那里,不敢抬头看思连和君君,亮亮似乎感觉到了些什么,突然在我怀中哭了起来。
  思连接过亮亮,接着说:“他就在那里闷闷地坐了两个小时,我们跟他说话他也不理,只在临走的时候说:‘可能今后见不到你们了,我不会再来SN了。’”
   丁慕江不会再来SN了!
   在思连和君君面前,我无法伪装坚强,只是任由泪水流淌。
   我做贼似地登上丁慕江租住的房子对面的楼,从楼道的窗户看去,那曾经绿意盎然的露台已是一片枯槁。那些我曾经亲手浇灌的花草,终究没有迎到这一春的和煦。那曾经钟爱它们的主人,可曾听到它们濒死的哭泣……
  
   “安全期也会怀孕?”
   医生略带着不耐烦的眼神让我明白了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在我犹豫着要不要留下孩子的时候,林宇扬替我做了决定——他委婉而明确地表达了他不想要孩子的意愿。
   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拿掉孩子的时候,林宇扬又替我做了决定——“留下吧,我爸妈想要!” (一0二)
   孩子究竟是谁的?!我承认,我心里藏着罪恶的期盼。
   听说电脑和手机的辐射可能会影响到胎儿,我把手机换成了小灵通,也改掉了每天爬网的习惯,取而代之的是大堆的胎教和育婴书籍。
   我不喜欢林宇扬身上的烟味,他甚至会躺在床上抽烟,我很担心会影响到宝宝的健康。我正在思量着怎么对他提出分房睡,不料他却先提了。“我去客房睡吧,我看你这几天睡得都不好。”在决定留下孩子的第三天晚上,林宇扬这样对我说。这一分似乎就成了习惯,他至今都没有再睡回来。
   孝敬长辈是我和林宇扬的共识,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我每周都会去拜望他的父母,我由衷地敬爱这对知书达理的老人;林宇扬对我的父母也远比对我要热情,他会陪我父亲下棋,会边大口吃菜边夸奖我母亲的厨艺。总之,我们貌合神离却又心照不宣地在双方的父母面前展示着恩爱的假象。
   佩凌在我怀孕三个月的时候从思连那里知道了我结婚的消息。
   “你结婚了?”佩凌明知故问。
   “是啊。”除了这两个字,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恭喜你!”
   “谢谢!”
   我和佩凌在电话里有板有眼地客套着,似乎我们的心从来就未曾*近过。
   林宇扬工作很忙,经常出差,每当这时,我就把思连和君君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家。离公司近,能吃到营养可口的饭菜,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充盈的温暖和欢笑,让我不致在睡不着的夜晚看着日渐隆起的腹部发几小时呆。
   “佩凌离婚了,领养了一个小女孩。”在我怀孕8个月的时候,思连对我说。
   我低下头,肚子已经大得让我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哦,是么!”我漠然地回应着,似乎在听一件与我毫无关系的事。
   事实上,确实与我毫无关系,我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孩子出生的时候林宇扬在800公里外出差。
   “是女孩!”护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象征性地晃了一下就抱走了。
   我努力想从孩子尚残留着血污的脸庞中分辨出些什么,却是徒劳,只有疲惫地合上双眼。
   我出院后住到了父母家,林宇扬每周来一到两次,他会给我买大堆的营养品,却一如既往的疏离。
   产假满后,我搬回到林宇扬那里。我带着女儿去验了血型——是我和林宇扬不可能共同孕育出的O型!
(一0三)
   大家都说我给女儿起的小名太难听了,叫“喵喵”,像是猫咪的名字,我笑笑,坚持这样唤着我的小宝贝,只有思连和君君知道,其实我取的那两个字是“淼淼”。在古诗词里,水似乎总承载着愁绪,人生常恨水常东,那滔滔江水,注定不会驻足。又是一年的春天,江南的雨总是那样缠绵,淋湿我一季的心情。
   那八分之一的葡萄牙血统恰到好处地表现在淼淼的外貌中,莹白的皮肤透着玉石般的光泽,大大的眼睛继承了她父亲的灵动和深邃。思连和君君对她爱不释手,常常把“长大了给我们亮亮当老婆”挂在嘴边,我每次都笑着说“好”,心里却感慨着:如果男女的情爱和婚姻能以父母的一句话来决定,那这世界倒也单纯得多了!小亮亮已经学会了维护淼淼,每当淼淼熟睡而我们几个在高谈阔论时,他总会蹒跚着走到摇篮边看着淼淼,然后以比我们大N倍的分贝朝我们叫道:“妹妹觉觉,不要说话!”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有一天晚上,我拖完了地,觉得腰有点酸,就推开林宇扬的卧室门,想让他帮我帖张膏药。他卧室的灯亮着,电脑放在床边,打开着,他却睡着了,床头的烟缸里满是烟蒂。我走过去想帮他关了电脑和灯,却意外的发现ACDsee的界面上是林宇扬和一个女孩的合影,照片上的林宇扬有着灿烂的笑颜,全然不是平日我所见的冷漠。我心里一惊,匆匆扫了一下照片的路径,悄悄退出了他的房间。
   第二天,我特意买了些海鲜说是公司发的,叫林宇扬给他父母送去。他刚出门,我就迫不及待打开他的电脑,幸好没有密码,凭着昨晚记下的文件路径,我很快就找到了那些照片,整整1600多张!我从来没有想到,林宇扬竟能笑得如此明媚,他的眼神竟也能溢着融融的温柔,那女孩清丽脱俗,有着沉静的气质,他们之间有着任何人都能看出的甜蜜温馨。只是,一切似乎都在02年10月嘎然而止,我再没有找到此后时间里他们留下的任何痕迹。
   林宇扬的房间里没有网线,我进去拖地的时候经常看到他抱着电脑,一直都很奇怪一台没有联网的电脑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如今,我终于知道,正是那1600多张照片陪伴着林宇扬度过了一个个长夜。只是我无从得知,林宇扬和那个美丽的女孩,有着怎样惊心动魄的过往却又何以终究错过呢!
   我和林宇扬的早饭一直都是在外面各自解决的,虽然他妈妈在我们的冰箱里塞满了各式的速冻食品,但从来没有人去把它们弄成熟的。很多时候,早晨的时间里,我和林宇扬一句话都不会说。看过照片后的第二天早晨,我特地起了个早,煮了粥,蒸了小笼和豆沙包。林宇扬看到桌上的早餐似乎很意外:“怎么了?”
   “没怎么,再不吃掉要过期了!”我朝他笑了一下,“赶紧洗了来吃吧!”
   餐桌上,我很想找些话题跟他说,他似乎也有这样的意愿,但我们就如两个长久与世隔绝的人,丧失了语言的功能。


淼淼5个月的时候,一个周末的下午,我正逗着她玩,手机响了,陌生的手机号。
   我“喂”了好几声,正想挂,那头终于出声了。
   “小其,还记得我么?”
   我呆立当场,脑中空白一片。
   “你还好么?”
   “嗯,好。你呢?”我强迫自己镇定。
   “我要移民去澳洲了,来向你告别。”
   我看见自己的泪一滴一滴落在淼淼的小脸上,淼淼睁着那双酷似他父亲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我,然后,她也“哇”地哭了起来。
   生活就像洋葱,我终于触到了那最辛辣的一片。
   打开丁慕江曾发给我的那两张照片,Shift+Del。
   我,和远在南半球的他,最好的选择,两两相忘。
  
   7月5日,丁慕江的生日,我在****注册了这个ID,写下这些文字,祭奠我死去的爱情。
   四年前的夏天,我在QQ上初识人约黄昏后;
   两年前的7月5日,第一次见到丁慕江,他的笑灿烂了我的整个夏天;
   去年的7月5日,我腆着肚子躺在地上做孕妇体操,心里藏着罪恶的期盼;
   许一个心愿,明年的7月5日,我的淼淼能更健康更漂亮,会甜甜地叫妈妈,如果可以,就让我永远不再记起7月5日的意义。
  
   用张小娴的一段话来结尾吧——“当时间过去,我们忘记了我们曾经义无反顾地爱过一个人,忘记了他的温柔,忘记了他为我做的一切。我对他再没有感觉,我不再爱他了。为甚么会这样?原来我们的爱情败给了岁月。首先是爱情使你忘记时间,然后是时间使你忘记爱情。”
   但愿如此。



 
飘飘雪 @ 2005-12-29 11:53

(七十八)
   我和丁慕江到了每天不通电话就睡不安稳的地步。我暗暗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明知道人家有老婆有孩子了,还去凑这个热闹,图什么啊!我自认为是个是非分明的人,从小看电视的时候看到第三者总是嗤之以鼻,然而这事轮到自己头上,我就开始执行起了我同样鄙视的双重标准。
   成人的爱情游戏中,性恐怕是免不了的节目,虽然没有见面,但在QQ上、在电话里,我和丁慕江的话题还是渐渐从上半身过渡到了下半身,从问“今天穿什么颜色衣服”过渡到了“今天穿什么颜色内衣(裤)”。想起丁慕江的时候,我开始痴痴傻笑,看着他的照片,我会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他的脸,自知荒唐却无法自拔。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我知道自己总算还没有患上“爱无能症”,在佩凌之后,我一度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由此可见,世事无绝对。
   丁慕江在SN的公司定于11月18日上午8点08分开张,筹备工作是他堂弟一手操办的,他也在16号到了SN,我躺在床上跟他煲电话粥。
   我说:“你怎么那么恶俗啊,定这么个时间!”
   他不跟我计较:“商人嘛,你还指望怎么着,我那么恶俗你都喜欢,要是再高雅一点你不是要爱我爱得发狂了!”
   我对他的厚脸皮习以为常,然而听到这个“爱”字,心里还是疙瘩了一下,我从来没有说过爱他,而他除了在一年前深夜的那个电话,也再没有说过爱我。我真的爱他吗,还是因为寂寞得太久太久了?
   “这次你什么时候走?”我扯开话题。
   他在那头大呼小叫起来:“你不见我也就算了,还就想着赶我走!你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是啊是啊,你在这里害我上街看帅哥都战战兢兢的!”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挂断电话,这是他常有的行径。曾经以为生气挂电话是女人才会干的事,没料到丁慕江却精于此道,我一得罪他他就挂电话,不过第二天又会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打电话来。
   SN分公司的事由他的堂弟全权打理,丁慕江19号下午就回广州了,走之前,他打电话威胁我说:“这次饶了你,下次我来的时候一定把你给找出来,看你往哪躲!”听他那么坚定的语气,我心里惴惴,虽然想他已经成了习惯,但我并没有要见他的打算。只是没想到,丁慕江再一次来SN已经是整整8个月后的事了。
七十九)
   2003年,我的本命年,有人说:本命年不是大吉就是大凶;又有人说:本命年穿红色的内裤可以逢凶化吉。这种事,宁可信其有,反正买条红内裤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
   除夕夜大概是中国移动捞银子最多的时候,网络忙到连电话都打不出、短信都发不出的程度。春节晚会里冯巩刚上场,就接到佩凌的电话,大家互道了新年快乐,他说他刚在饭店吃了年夜饭,正在妈妈家帮爸爸修电脑,我笑着说你真够勤劳的,大年三十在修电脑。其实我很想问他“你不用陪老婆么”,但是话在舌尖上打了几转,还是咽了回去。对佩凌的感觉很奇怪,平常的时候基本上不念不想,可是每次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他的名字时,我还是会莫名的紧张。偶尔我还是会去猜想他老婆究竟长什么模样,不过我想这不是情敌间的妒嫉,仅仅是女人好奇的天性吧!
   君君和思连已经登记了,两家的大人本来就是旧识,所以他们在饭店订了年夜饭,两家一起吃。9点,手机上出现思连的名字,接起,却是君君的声音:“小其,新年快乐!”我笑着问:“你老公呢,叫他听电话,这见色忘友的家伙,有了老婆连朋友都不要了!”君君说:“他被我爸给灌醉了,都吐了好几回了,正趴桌子上呢!”我听了,突然间想起他为了我酒精中毒住院的事,心里开始责怪君君的爸爸,明知道他酒量小,还那么灌他,就算是你女婿也不能那么折腾他啊!不过想归想,嘴里还是和和气气:“他那么没用啊,叫你爸爸以后多锻炼锻炼他!”
   春节联欢晚会每年都是这个套路,我看了一半就回自己房间了,心里总觉得隐隐不快。手机的短信音时而响起,每次我的心都会重重地颤一下,可是每收到一条失望就增加一分,原本隐隐的不快已经升级为坐立不安的烦躁。我知道,我真的陷进去了!
   12点半,丁慕江终于有短信来:“半小时后我上QQ。”我已经积了一个晚上的怨气,看到这一句,更是气得头晕目眩,我恶狠狠地摁着手机键,回道:“你省省吧!伺候好了老婆终于想起我来了啊!你从一而终去吧!”他很快就回过来了:“你上不上随你,反正我会等你!”什么狗屁臭男人,现在来跟我装痴情,当我小孩子骗啊!我关了手机,把自己塞进被窝,蒙上头,祈祷着自己能快点入睡。
   然而事与愿违,一整晚我都在床上辗转难眠。大年初一的早晨静悄悄的,人们都还在被窝里调整昨晚守岁的兴奋与疲倦吧。打开手机,有两条短信,一条显示丁慕江在凌晨1点半的时候有过来电,还有一条是凌晨3点发来的,简简单单5个字:“狠心的女人!”
   打开电脑上QQ,人约黄昏后的头像没完没了地闪着。
   “小其,我在等你!”
   “小其,求求你了,跟我说句话吧!”
   ……
   最后一条短信让我激灵了一下:“我14号过来,陪你过情人节和元宵节,我一定要见你!”
   那一年很巧,情人节和元宵节仅相差一天。

(八十)
   正当我对和丁慕江见面的情景想入非非时,他却告诉我说来不了了。原因是广州出现了一种怪病,米和盐都被抢空了,一瓶醋要卖到几十块,他说公司里现在也人心惶惶,他得留下稳定人心。我说你要陪老婆过节就直说,找什么借口啊。那段时间我和丁慕江闹得很厉害,我好几次都跟他说我们一刀两断吧,他开始还好声好气地劝,到后来他也火了,说:“你那么不信任我,那就随你吧!”就这样,我们断了联系,我想结束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君君和思连的婚期定在3月22日。所以那段时间我一下班,就陪着君君试妆、试婚纱,陪她去买装点居室的小玩意儿。看着君君忙得筋疲力尽的样子,我开始对结婚产生恐惧,心里暗想着,以后我结婚时一定不要办什么婚礼,旅行结婚就好了,没想到这个愿望在后来居然能够实现。
   一天傍晚,我正陪着君君在一家礼品店挑干花,接到了佩凌的电话:“小其,我好惨哪,被隔离了!”
   “啊!”在我印象里,隔离的意思差不多等同于拘留,我急了, “你犯了什么错误了?”
   “唯一的错误就是我冷气开得太大,感冒了,然后就被隔离了,起码两个星期。”
   我更迷糊了,感冒还得被隔离?
   “你不知道吗,这里有种传染病好厉害,死了不少人了,凡是体温不正常的人都得被隔离观察。大家抢米抢醋抢口罩,乱套了!”
   我回想起丁慕江所说的“怪病”,心想这次是真的冤枉他了。果然几天后,电视报纸开始频频出现“非典”一词,身在SN,虽然并不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广州的危机,但是心里还是越来越担心丁慕江,他还好么! 

(八十一)
   关于非典的新闻已经铺天盖地,它的高死亡率让我无比担心被隔离的佩凌的安危。和佩凌的联络多了起来,每天我都会打电话询问他的情况。一天晚上我梦见佩凌被确诊为非典,生命垂危。一身汗涔涔地醒来,拿过手机一看,凌晨4点,回想起梦中的情景,记忆却模糊了,梦中的人究竟是佩凌还是丁慕江呢?我再也睡不安稳,忍不住拨通了佩凌的电话,佩凌很惊讶的语气:“小其,怎么了?”我顿时意识到现在是凌晨4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没什么,问一下你好不好。”佩凌似乎松了口气:“我还被你吓着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我好得很,天天有人送饭给我吃,还不用工作,前所未有的清闲啊!”听着他轻松的语气,我心中的大石头放下了一半,挂了电话,我突然有给丁慕江打电话的冲动。
   丁慕江会不会传染上非典呢?从手机上翻到了他的号码,我的手指放在拨号键上犹豫着要不要按下。
   也许他正抱着老婆睡的香呢!我算什么啊!想到这里,我愤愤地把手机扔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关了灯又躺下。
   两个星期后,佩凌终于被解除了隔离。有天无意中经过一个小商铺,里面传出周慧敏的老歌“从情人变成朋友,从拥抱变成握手,像做了一场白日梦,醒來只剩迷蒙”,我驻足听了很久,心中不无感慨。和佩凌、和思连,今生注定了只有做朋友的缘分吧!当然,多一个朋友不是坏事,我和佩凌的电话越来越多,有时候在老板那里受了气,我会叽叽咕咕地向他倒苦水,最后以一句“你们都是万恶的资本家”收尾。有时候我也故意找他的碴,佩凌总是耐心地听,宽容地笑着,我气恼他的中庸态度,巴望着他能跟我吵上一架,有次我急了,明示他说:“你倒是跟我吵几句啊!”他笑得更大声了,说:“我比你大,总得让着你点吧,更何况我被隔离那阵子你每天那么问候我,我感动得不得了。那次你半夜打电话过来问我好不好,挂了电话我都差点哭了。”
   有一次,我问佩凌:“那对表真的被你扔进珠江了吗?”
   佩凌没有正面回答我,说:“晚上我发张照片到你邮箱,明天你去看了就知道。”
   打开邮箱,照片上那对表静静地躺在盒子里,中间串着那根红色的手机链。有一封简短的信:“你走了以后我去过珠江,可是终究没狠下心扔表。现在我也学你的样,没有戴表了,一直用手机看时间。”
   我关了邮箱,开始听同事们讨论**商场打折时一个MM为了抢购被撕破衣服走光的事。
   那个抱着佩凌绝望地哭的小其似乎已经离我很遥远了。往事如梦啊!
   丁慕江还是音讯全无,好几次我拨了电话没等接通又挂掉,我对自己说,他有人爱了,你就不要锦上添花了!
   思连和君君的婚礼如期举行,我当仁不让的成为了伴娘。在给他们的红包上,我郑重其事地写上了“不离不弃、百年好和”。看着这对神采奕奕的璧人,我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婚礼很盛大,我陪着新人一桌一桌敬酒,大部分宾客没有刁难他们,但也有说不通的客人,非要逼着新人喝酒,君君一直以来都是滴酒不沾,所以该是新娘喝的酒都到了我这伴娘的肚子里,而当伴郎的小三也替思连解决了大部分的酒。好不容易撑到结束,我跑到洗手间去吐,我至今都不明白胃和泪腺之间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吐的时候会流那么多眼泪。我趴在洗手台上,只觉筋疲力尽。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我看见了新郎,一脸担忧地迎上来扶我。我甩开他的手,艰难地挥舞着舌头:“别!别!让你老婆看见了不好!”再后来,我倒在酒店包厢的沙发上不省人事,迷糊中感觉到有人背起我把我塞进车里,当时觉得睁开眼是头等困难的事,后来听君君说,当思连背起我的时候,我说几句谁都没听懂的话,然后就又睡着了。夜半醒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很不对劲,床头的一盏小壁灯亮着,猛地坐起来,才发现我居然是在思连家的客房。后来君君说,是故意开了盏小灯,怕我半夜醒来吓着。床头的水杯里有柠檬水,喝了一口,嗓子舒服了很多,君君真的是个细心的女子。
   佩凌寄来了一个鹤形的根雕作为思连的结婚礼物,这根雕至今放在思连家的客厅里,他们也一直都保持着联系。有时候,我真的不太能理解男人之间的友谊。
(八十二)
   当我以为丁慕江再一次从我生命中淡出时,4月1日傍晚时却意外地接到了他的电话:“你这狠心的女人,一个多月都不管我死活!”
   “你不是也没管我!扯平!”我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假装漫不经心地回道。
   “广州有非典,死了那么多人了,你明知道冤枉我还对我不闻不问的!”
   听着他委屈的语调,我心软了,憋了一个多月的怨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想我了没有?”他仍是那么直接。
   “想了。”我据实以告。
   他显然对我的回答很满意,在那头嘿嘿地笑着:“我就知道你想我了,就是死要面子不给我电话!”
   那天,我们聊完电话又聊短信,一直发到半夜大家都困了才打住。
   第二天一早,我正要出门,丁慕江又有短信发来:“I am so sad”
   我赶着去上班,回了一句“why?”就把手机塞进了包里。
   到了公司掏出手机看他发来的消息,吓了一跳:“张国荣死了!”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愚人节的流毒,可是打开网页一看,张国荣跳楼时留下的血迹触目惊心,我的心里一阵黯然。70年代出生的一代人是听着哥哥的歌长大的,他深情的歌声痴痴缠缠地伴随着我们度过了少年时代。丁慕江曾不止一次地跟我说过他最喜欢张国荣的歌,还自诩说他可以把张国荣的歌模仿的惟妙惟肖。有一次,在我威逼下,他在电话里给我唱《共同度过》,结果跑调了,我笑他也笑,他还给自己找理由说,对着你唱我会紧张。
   打电话给丁慕江,他的声音是难得的没精打采。一个感性的男人,我在心里这样想。
   思连和君君去东南亚度蜜月,带了一块玉佩送给我,一尊精致的佛像,我一接过就戴上了,思连取笑我:“这可不管你的桃花运,你那么急着戴干嘛!”婚后的君君完全是一副小妇人的幸福模样,看着思连的时候眼里是满满的温柔。我突然想,这样心细如发的君君会不会洞悉我和思连的过往呢,我的心里一阵恐慌。
   自从4月下旬江苏出现第一例非典后,人人居安思危,君君按照网上流传的中药方子熬了药汁,监督着我和思连连喝了三天,我捏着鼻子喝药,然后立马往嘴里猛塞德芙。思连吓唬我说:“你小心药和巧克力混一起起什么化学反应。”我顺手拿起个抱枕向他砸,却见君君捂着嘴向洗手间跑去。我和思连对视了一眼,赶忙跟进去,见君君正捂着胸干呕。我问:“是不是那药太难闻了?”君君涨红了脸,轻轻地说:“可能是有了!”
   我一愣,反应过来,大叫:“天哪!3月22号才结的婚,5月份就有了,你们不多过几天二人世界了啊!”思连瞪了我一眼去扶君君,我识趣地告辞,估计这样激动人心的时刻小两口该有千言万语要说吧,反正我看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君君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都已经怀了42天了,由于她的例假一直不准,所以例假没来也没有注意。我拿胳膊撞了一下思连说:“你小子可真是一播一个准啊,才那么几天就当上准爸爸了!”思连一脸笑意地骂我:“姑娘家口没遮拦的,脸皮越来越厚!”
   丁慕江还是天天嚷嚷着要来SN见我,我说你来吧,凡是从广东那方向来的,不管体温正不正常,都得先隔离两星期再说。丁慕江没辙,因为他已经从他堂弟那里打听过,知道我所言不虚。我们的言辞从暧昧发展到直露。“我硬了!我要你!”他的冲动让千里之外的我面红耳赤、心猿意马,我第一次知道了原来我的身体竟如此敏感。
(八十三)
   6月底,我的生日,佩凌一早就打电话向我祝贺,还让我去看邮箱,说是发了东西给我。
   打开邮箱着实有惊喜,一张用PS处理过的照片,霜红胜火的画面中,两个白衣女子在枫林中娇俏地笑着。我曾经给佩凌发过几张照片,没想到他居然做成了这样美丽的图片,图中的女子明眸皓齿、肌肤胜雪,美过我本人何止十倍。
   打电话去向佩凌致谢:“谢谢你把我弄得那么漂亮,害得我都不想照镜子了。”
   佩凌笑道:“我还做成了一张版画挂在办公室里了。”
   “不怕人看到吗?”
   “谁会认识你啊,已经有人夸过这画漂亮了呢!”
   “是夸画漂亮,不是夸我漂亮啊!”我假装失望地叹气。
   佩凌哈哈大笑,说:“小寿星,要不你过来,我给你贺寿,再让他们鉴定一下是人漂亮还是画漂亮!”
   挂了佩凌的电话,我心情大好,打电话去问候君君,她肚子里的BB三个月了,我跟他们说好了要是女孩我就认作干女儿,要是男孩那就拉倒,思连朝我翻白眼:“有你这样子做长辈的吗,凭什么重女轻男啊!”其实君君和思连也都喜欢女孩,房间里挂满了漂亮女娃娃的照片。
   君君听到我的声音,说:“小其,我正要找你呢!”
   “怎么了,啥事啊?”
   “思连让要我故意装作忘记你的生日,说要看看你的反应,其实他都在饭店订了座了,晚上你千万别另外安排活动啊!”
   我乐了,问:“那你怎么又泄密了?”
   “我怕你伤心嘛!”
   呵呵,要是君君在我面前,我一定忍不住抱住她亲上几口,多可爱善良的姑娘啊!
   中午的时候接到思连电话,显然是来探我口风的,我扯着嗓门跟他瞎掰,就是丁点儿不提生日这档子事。
   “小其,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啊!”
   “那当然拉,你瞧今天天气多好啊,我心情能不好么!”
   思连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我暗自得意,哼哼,看谁沉不住气!
   果然,快下班的时候又接到思连电话:“小猪,晚上什么安排?”
   我握着电话笑成了喇叭花状,却得硬生生地装出一本正经的口气:“哦,晚上有朋友约我吃饭。”
   “什么朋友!推掉!”思连显然是急了,提高了嗓门。
   “好吧,听你的,过会我就打电话给那个叫何思连的家伙,把他给推了。”
   思连笑骂道:“小妖怪,还是瞒不过你!”
   在思连和君君的祝福声中,我度过了本命年的生日,我,24周岁了。
   晚上,接到丁慕江的电话,他并不知道我的生日,他跟说我:“我7月5号来找你,你等着我!”我翻了一下日历, 7月5号,正好是周六。

(八十四)
   和丁慕江见面是在7月5日的下午,一家咖啡厅内,丁慕江朝我笑,我走神了,并不是因为他比照片上更为俊美生动,而是他笑起来给我的感觉跟佩凌实在太像太像了。店内华美的灯光在他的笑容中黯然失色,让我忆起两年半前的那个阴霾午后佩凌带给我的灿烂心情。我暗自鄙视了自己一下,见到帅哥就找不着北了。
   “小其,你知道吗,我刚才都做好见恐龙的心理准备了,我以为两年连照片都不肯给一张的女孩肯定长得有碍市容。”丁慕江边帮我拉开座椅边笑着说。
   “刚才我也做好了见猿人的准备呢,我还以为有鬼佬血统的人会一手臂长毛呢!”我打量着他光洁的胳膊回敬。
   和丁慕江交谈很愉快,他很能控制局面,让我没有拘束的感觉。他的目光始终带着清澈的笑意,当我问他吃过几条果子狸的时候,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头:“你以为啊!我这辈子都没碰过什么果子狸!”
   “走了,带你去个地方,你一定喜欢!”
   他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我闻到他身上有着和佩凌一样的清爽的阳光味道。
   出租车停住的时候,丁慕江上前拉开车门并用手掌抵住上面的门框,那样熟悉的动作,一瞬间,我真的误以为眼前的男子就是佩凌。
  意外的,丁慕江把我带到一个住宅区的一所公寓里。
   我打量着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的屋子,问:“这是谁的家?”
   “我让我弟帮我弄的,喜欢吗?”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因为我觉得我根本没必要做出对这屋子喜欢与否的评价。
   “以后你就住这里,把你自己的租的房子退了!”
   听了这话,刚坐下的我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不要!我为什么要住这里!”
   “我叫你住这你就住这!”丁慕江仗着高我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对我吼。
   “凭什么你让我住这我就得住这!”我毫不示弱地提高了分贝。
   出乎意料丁慕江居然看着我笑了,我被他的笑容弄得莫名其妙,一屁股坐回到沙发上,嘀咕了句:“疯了啊!”
   丁慕江也退回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说:“顾月其,初次见面,你就不能装一下淑女吗?”
   “对着一头狼装淑女,还不是等着狼来吃啊!”我没好气地答道。
   丁慕江笑得更起劲了,起身坐到我身边的沙发扶手上,伸手揽住我的肩,说:“你都叫我狼了,我就不再装绅士了,反正今晚我不会让你走,吃不吃你就看你表现再说。”
   “想得美啊你!”我甩开他的手,“今晚我非走不可!”
   丁慕江换上了一副哀怨的表情,可怜巴巴的模样:“今天我生日啊,我特意赶来,你都不陪我过,你好狠的心哪!”
   我暗暗吃了一惊,原来他今天生日!
   “你不早说,我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我不要礼物,我就要你陪我!”他像个孩子般地撒娇。
   见我不做声,他又怯怯地挨到我身边,说:“你睡床我睡沙发,没你同意我绝对不碰你。”
   我承认,在心底,我是愿意和丁慕江亲近的。好几个瞬间,我都把他想像成了佩凌,让我有想要拥抱的冲动。
   丁慕江把我的沉默当作了默许,又开始在那里擅做主张:“过会我们一起去吃晚饭,然后到你那里去拿衣服,再然后你睡床我睡沙发,我们聊天……哎,如果我也能睡床就好了!”
   丁慕江拿出一串钥匙交给我:“这套房子所有的钥匙都在这里了,你拿着!”还没等我开口拒绝,他就把我拉到阳台上,指着一大堆花花草草说:“我回广州的时候,这些花草总得有人照顾吧,你总不忍心看着它们都死翘翘吧!”
   我当时想要是真能晕倒就好了,小时候在家里也曾自告奋勇地帮爸爸养花,有过两个星期把花养死三分之二的辉煌战绩,现在看这眼前这些叫不上名的花草,我不禁皱眉。
   “我不会养花。”
   “不会我可以教你嘛!”
   “多久需要浇一次?”
   “不一定啊,有的一天浇两次,有的一天一次,有的两天一次,也有的干了才需要浇……”
   我真想在他挺拔的鼻梁上砸上一拳,这不是拖着我上贼船吗!
   “这活太复杂,我干不了!”
   “不干也得干,养死了不用你赔!”丁慕江不由分说地把钥匙塞进了我包里。
   天哪!我穿了红内裤了啊,怎么还会碰上那么无厘头的烂事啊!
(八十六)
   那天是星期天,丁慕江回来时看我已经起床,有点意外,随即笑着说:“我的吻够厉害的,把睡美人给吻醒了。”
   他的头发被汗濡湿了,鬓角的发丝显得更加卷曲,我又想到了佩凌湿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的性感模样,一时间我有些失神。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丁慕江不放过任何一个抢白我的机会,“你先吃早饭,我洗澡,最好就是等我洗完澡我们一起吃!”
   我被他逗笑,决定等他一起吃早饭。双休日,我极少那么早起床,到阳台上看着那些花花草草,沐浴着初夏的朝阳,精神也振奋起来。
   吃完早饭,丁慕江对我说他有工作要做,我下楼去买了些报纸和杂志打发时间。他差不多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我听不懂他说的粤语,静静地欣赏着他好听的嗓音,我有种幻觉——对面坐着的是叶佩凌。丁慕江谈工作的时候很严肃,完全不似平日的嬉皮笑脸,他一边听电话一边不时在笔记本上写下些什么。我好几次抬头看他,偶尔会撞上他的目光,他总是淡淡一笑便移开目光,又专注于他的工作。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他堂弟的,最后一句话他用国语笑着骂:“你这笨蛋,不该问的事情别问!”
   挂了电话,他又恢复了贼兮兮的笑容看着我说:“我堂弟就想着打听你的事,还说想见你,存心找骂,我才不让他见你呢!”我笑问:“你堂弟是不是比你帅啊?”他站起身作势要来掐我,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思连。
   “小其,这个星期没回家是吗,晚上一起吃饭!”
   我看看丁慕江,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毕竟也有好一阵子没见他们两口子了。
   挂了电话,我对丁慕江说:“晚饭你自己解决,我有朋友叫吃饭。”
   “男的女的?”他一脸警惕。
   “一男一女,一对夫妻。”
   丁慕江沉默了一会,一脸谄笑地挨到我边上:“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我拒绝得很干脆:“当然不行,你脸皮怎么那么厚,都不认识他们居然好意思去吃饭!”
   丁慕江拿出了看家本领,语气幽怨得像是我上辈子欠了他债没还清:“我昨天才刚过完生日,今天你就这样对我,我千里迢迢过来找你,举目无亲,你居然把我一个人扔下管自己去吃饭!”我哭笑不得,明知他在装,可是看着他哀怨的俊脸,真是我见尤怜。哎~人长得帅就是占便宜!
   无奈,我只好厚着脸皮给思连打电话:“思连,晚上我可不可以多带个朋友来?”
   “当然可以啊,多添一双筷子而已。”思连答应得很干脆。
   丁慕江真的可以去演变脸了,刚才还愁云密布的脸立即就笑开了花,手舞足蹈的真让人不敢相信他已经30高龄了。
   我突然想起了他狼吞虎咽的吃相,决定还是先提醒他一下,免得让思连和君君看笑话。
   “喂~那家可有个怀孕的MM,你过会吃饭的时候可不可以稍微斯文一点,别吓着人家!”
   丁慕江对我的话明显是抓错了重点,他瞪着本来就很大的眼珠子:“啊?怀孕了啊?那过会去买点奶粉尿片送给她!”
   “神经啊你,才怀孕3个多月,什么奶粉尿片,你自己用啊!”
   丁慕江心情好得一下午都没来跟我抬杠,我吃过午饭稍稍睡了一下,醒来的时候看到他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只穿着背心,露出宽阔的后背和结实的手臂,我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只能又暗自鄙视了自己一下。
   他起身见我醒了,问:“晚上你穿什么衣服去啊?”
   我一愣,去思连家吃饭需要那么隆重么,还得换衣服!
   “就穿身上的去啊!”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T恤和中裤,觉得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你说我穿什么去呢?本来想穿衬衣的,不过跟你的衣服就不配了。”
   我真是服了他了,去吃餐饭还需得那么折腾,看他站在那里思前想后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洗完澡再说吧!”他边说着边走进了浴室。
   我又晕了一下,才下午就已经洗两个澡了,难怪身上的味道那么好闻,要是我按这个频率不早就洗成香妃娘娘了啊!
   去思连家吃饭我就像去自己家一样,从来没想过还要带什么礼物上门,丁慕江却坚持要买点东西,我说用不着买,他就赖在超市门口不走了,说:“我脸皮薄啊,不买点东西不好意思吃人家的饭!”我拗不过他,只好陪他进超市买了些孕妇可以吃的保健品和时令水果。
   丁慕江吃饭时的优雅让我大吃一惊,连在外人面前一向很沉默的君君都直言不讳地夸他:“小其,你从哪打着灯笼把他给找到的?”丁慕江转头朝我挤挤眼睛,一脸得意,我偷偷伸脚踹了他一下。吃完饭,丁慕江和思连在客厅聊天,居然很是投机,我去厨房帮君君收拾,君君笑着说:“小其,你可终于动心了,你们两个很配,连表情都很像。”我只有暗暗苦笑的份,配有屁用啊,人家都是5岁孩子的爹了!
   告辞出门,思连和君君连声邀请丁慕江下次再来,他笑得嘴角都快碰到耳根了,我偷偷拿指甲掐他的腰警告他不要得意忘形。下楼的时候,走在前面的丁慕江突然停住,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奇怪了:“怎么不走了?”他伸出双臂抱住我,在我耳边说:“小其,今天我很开心!”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松开了我,一蹦一跳地蹿下楼去。
   晚上快11点的时候,接到思连的电话:“小其,那丁慕江从哪冒出来的啊,好像不是本地人?”
   我抬头看看就在不远处的丁慕江,支支吾吾起来。
   思连立马就明白了:“你们那么晚了还在一起?”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思连说了声“晚安”就挂了电话。
   丁慕江很聪明,问:“是那男的打来的吧?”我点头。
   “那小子肯定暗恋你,我总觉得他怪怪的!”
   “***啊你!”我不理会丁慕江,进浴室去洗澡。
   那晚,仍是他睡沙发我睡床,他仍是念叨着他的八字真经,我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凝神一听,竟听到他在念“欲火焚身,弟弟可怜”,我忍住笑,说:“你再闹我明天就睡回自己那里去。”丁慕江翻了个身,没说话,又念回了“君子好色,取之有道。”我带着笑沉沉睡去。

(八十七)
   第二天早上,我又被脸上重重的吧唧一下给弄醒,睁开眼,丁慕江光着上身湿漉漉地站在床前朝我笑。
   “你怎么那么懒啊,我都跑完步洗完澡了你还不起床,上班要迟到拉!”
   我拿过手机一看,抱怨道:“吵什么,还有10分钟可以睡呢!”
   他赤裸的上身让我心跳加速,我想看却又不敢看,只好装模作样地闭上了眼睛,假装对他兴趣缺缺的样子。听到他轻轻的笑声,然后我感觉到周围气压和温度的轻微变化,心里一惊,猛地睁开眼,发现他的鼻尖已经顶住了我的鼻尖。我下意识地往下缩,从他撑开的手臂的空隙处翻身下床,却不小心瞥见了他白色内裤覆盖着的高耸。
   洗漱出来,看见丁慕江屁股朝天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我朝他喊了声“你再不起来我不等你吃早饭了啊”,他把脑袋转了个方向,鼻孔里“哼”了一声,还是趴着不起来。我拿了本杂志去砸他屁股,他伸手捂住屁股,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这家伙,又在那装小可怜了!
   他裸露的后背和长腿让我有想犯错误的冲动,只好拉过薄被盖住他,免得我的色女本质暴露无遗。正待我想扔下他去对付桌上的早餐时,他却伸出手一把将我抓住。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他的身体已经覆上了我的身体,灼热的唇亦随之落在我的唇上。
   我听见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在他的热吻中渐渐消散,他的唇逐渐移向我睡衣的领口,我沉睡已久的欲望被他唤醒,低喘着回应他的热烈。
   这时,一阵欢快的口哨声响起——是我的手机闹钟!
   他停住了动作,我也清醒了大半,推开他坐起身来去拿手机。
   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尴尬,他仍躺在床上,我不敢回头去看他。
  “吃饭吧!”我说完就径直向餐桌走去,他去拿了条T恤套上,坐到我对面。两人默默地吃饭,谁也没说话,我偷偷地看他,他正低着头吸牛奶,表情有些严肃,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形成好看的弧度,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我上班去了。”没等他回应,我就拉上了门。
   那个上午的工作效率实在是低下,午休的时候打开QQ,很意外的却看到人约黄昏后的头像在闪动:“小其,你生气了吗?”我有点啼笑皆非了,这个傻瓜,怎么会以为我在生气!
   “吃过饭了没有?”我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正在吃快餐,已经吃第二份了,鸡腿很好吃!”
   我笑了,他永远对吃东西充满了热情,像个孩子。
   “上午都干了些什么?”
   “还能干什么!帮我那笨堂弟收拾烂摊子呗,下午还得跑几个地方。”
   “那你赶紧吃,吃完了休息一下。”我有点心疼他,虽然他比我大了整整六岁,可在我印象里,他还是个大男孩,我舍不得让他奔波忙碌。
   “不吃了,有你在我就不想吃了。”
   我刚想把一句“原来你一见我就倒胃口”发过去,他的电话就来了。
   “刚才我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有你在,我的心思就全在你身上了,吃不吃饭都无所谓。”他急巴巴地解释。
   本来有过早上那一幕,我还觉得跟他说话挺尴尬,不过被他这么一搅和,我感觉轻松了许多。
   “奇怪了,以往有我在也没见你少吃哪一餐啊,还吃得比谁都多,什么叫吃不吃饭都无所谓啊!”我存心挑他的刺。
   没想到丁慕江却很诚恳:“为了惩罚我说错话,今晚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我一愣:“你还会做饭?能不能吃啊!”
   “不知道啊,还是十几岁的时候跟妈妈学过做饭,应该能吃吧。”他倒挺诚实,“你几点下班,我来接你,一起去买菜。”
   于是整个下午我就在对晚餐的期待中度过,工作效率仍是低下得一塌糊涂。我发现渐渐的我不再把丁慕江想像成佩凌。一个办公室的JJ问我:“小其,是不是谈恋爱了啊,怎么老看你在那傻笑?”我脸上一烫,心虚地朝她做了个鬼脸。

(八十五)
   “吃西餐还是中餐?”出门前丁慕江问我。
   “那还用问,当然是中餐了,你想看我当刀叉出洋相是不?”
   丁慕江耸耸肩又装出委屈的样子来:“我是尊重女士的决定,你却总是把我想得那么阴险!”
   时间还早,路程也不太远,我提议一路逛过去,可没多久就发现这真是个错误的决定!和丁慕江一起走在街上压力相当大,他的回头率实在是很高,以前我还没有注意到,原来大街上和我一样看看帅哥的MM居然是那么多,今天总算是见识了。更可恶的是那些MM看完他以后还不忘朝我扫上那么一眼,那鄙夷的眼神似乎在说:“这么帅的男人怎么就找了个没胸没屁股的小女生!”被这么看了几回后,我火大了,一肚子的气都朝丁慕江撒:“一男人长那么大眼睛做什么,还眨巴眨巴的,勾引谁呢!”丁慕江无辜地朝我眨巴了几下眼睛,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说:“这下总行了吧!”我一看,更不行了,只觉唾液分泌加速,狠狠地吞了几口口水,嚷着:“拿下来!太阳都下山了,你扮酷给谁看啊!”他露出大白牙笑了,取下墨镜塞回口袋里,拉起我的手就走。经过一家糕点店的时候,我拉着他进去订了一个6寸的小蛋糕,丁慕江立马笑成了一朵花:“还是小其疼我啊!”
   吃饭的时候,我再也无法把他想像成佩凌。佩凌吃东西很慢很斯文,而丁慕江却空有一副优雅的长相,那吃相像是刚从哪个难民营里逃出来一样,嘴里始终是满满的,更可气的是他居然还瞪着我说:“小其,你的吃相怎么那么难看啊!”我真是晕,典型的恶人先告状!
   那个小蛋糕成了我和丁慕江的夜宵,关了灯,象征性地点了一支蜡烛,丁慕江缠着我给他唱生日歌,吹蜡烛的时候,他许愿说:“明年的生日我还是要小其陪我一起过。”有种说法是说出口的愿望就不会灵验,丁慕江许的愿果然没有实现。
   吃着蛋糕,他突然问:“你的生日几号啊?”我假装生气:“都过了好几天了,还有什么好问!”他却乐了:“原来我们的生日那么近啊,那明年可以一起过了!”只是,有谁会料到,第二年的这个时候我已嫁作他人妇了!
   6寸的小蛋糕对于我们两个还是嫌太多了,丁慕江捂着肚子罢吃,我朝他凶:“我买的蛋糕你敢不吃!”他挨到我身边,嬉笑着说:“你要是答应过会我和你一起睡床上,那我撑死也把它吃完!”我脸上一阵烫,站起身去洗手。
   那晚,我睡床,他睡沙发,天南海北地扯到了凌晨两点,我觉得有些睡意了,却听到他念念有词,就问:“你在念叨什么啊?”
   他一本正经地答:“我在诵读八字真经。”
   我乍听还以为他是佛教徒,睡前得弄个什么仪式之类的,可是一想到他大块吃肉的样子又觉得实在不像。
   “什么八字真经,说来听听!”
   “不跟你说,传男不传女!”
   我的好奇心被充分调动起来,下床走到沙发边上,去听他念叨些什么。
   丁慕江大笑:“我念的是‘君子好色、取之有道’,你再这么站我边上引诱我可就连八字真经都不管用了!”
   我笑着回到床上躺下,不久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脸上被重重地吧唧了一下,睁开眼,看到丁慕江一身白色运动衣笑吟吟地看着我。
   “你那么早起床去扮周扒皮学鸡叫啊!”
   丁慕江没跟我计较,又在我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说:“你继续睡,我去跑步,会给你带早饭回来。”
   听到他关门的声音,我摸着脸上被他亲过的地方,却再也睡不着。 
八十八)
   我和丁慕江一起去超市买菜,末了他还拿了两袋面包扔进手推车里,朝我笑笑说:“万一真的很难吃,那就吃面包!”他的笑很好看,可那话却听得我心惊胆战。
   丁慕江拒绝我进厨房看他做饭,说我看着他会紧张导致发挥失常。我在客厅里听着他切菜的声音,简直是坐立不安,生怕看到厨房门一开然后他握着流血的手指头跳出来的情景。总算事情并不如我想像中糟糕,四菜一汤终于被端上了餐桌,丁慕江像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小学生,低眉顺眼地坐在我身边,不时拿眼睛瞟我。虽然鸡肉有点老、菜叶有点黄、鱼汤有点咸、米饭有点夹生,但我还是幸福得想要抱住他,除了思连,这辈子还没有男人为我做过饭。
   我突然开始妒嫉他老婆,他在家里也会做饭给他老婆吃吗?想到这个,我开始觉得食难下咽。丁慕江看出了我的反常,问:“是不是真的很难吃?”我把碗筷重重地一搁,瞪着他的眼睛问:“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经常做饭给你老婆儿子吃!”丁慕江一愣,随后的剧烈反应把我吓了一跳,他一脸怒气地站起身来:“除了我妈和你,我还没为哪个女人做过饭!”
   他的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足见厨房的闷热,鼻翼因为生气的缘故微微开合着,第一次看到他那么怒气冲冲的样子,我莫名地心疼着,开始后悔自己的无理取闹。我站起身,伸手去抚他额上的汗珠,丁慕江的身体微微一颤,张开手臂将我紧紧拥在怀中。
   火热的唇落在我的脸颊、嘴唇、耳垂……空调的冷气丝丝地吹着,却不足以冷却两具滚烫的身体,我们纠缠在沙发上,他汗涔涔的身体让我兴奋异常。丁慕江在我体内温柔而热烈地冲撞着,我闭上眼,伴随着他的节奏在他肩上留下或轻或重的痕迹。
   “可以射在里面吗?”丁慕江咬着我的耳垂问。
   在得到我的默许后,他如脱缰的野马般驰骋起来,而我这拙劣的骑手只能任凭他引领着上天入地、柳暗花明。他的喘息传入我耳际,有如天籁,我在他灼热的爆发中骨软如泥……
   “小其,你叫得真好听!”丁慕江笑着啄我的嘴唇,不肯从我体内抽出,“不出来了,过会再接着来。”
   我将手探到他胳肢窝下,轻轻地挠了几下。两年前刚跟他聊QQ的时候就知道他怕痒,当时我还取笑他说“怕痒的人怕老婆”,只是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强烈,居然大叫一声跃起,然后就翻到了地上。我感觉到体内温热的液体随着他的撤退而涌出,于是连忙扯了条衣服垫在身下,后来才发现是丁慕江的背心。扭头去看丁慕江,他仍旧双臂抱胸蜷在地上没玩没了地笑,我伸出手去拨动他,他笑地更来劲了,边笑还边叫唤:“别碰我,别碰我,痒死了!”我乐坏了,还真没见过那么怕痒的人,真后悔身边没带相机,要是把他光着屁股躺那里笑的模样拍下来那有多香艳!
   待我从浴室里出来时,丁慕江总算已经笑完坐在沙发上。
   “等我洗完来报仇!”他边说边走进浴室。呵呵,怕他呢!那么怕痒还想报仇,一根手指头就能放倒他了,我打着如意算盘。
   不过丁慕江洗完后似乎已经忘记了要报仇这回事,他不由分说地抱起我走到餐桌前把我放在他腿上,说:“我喂你吃。”
   “不要,我自己吃!”我抗议,想从他腿上下来。
   “不行!”他把我圈紧,“两个选择,要不就我喂你,要不就你喂我!”
   看着他递到我嘴边的汤匙,我识趣地张开了嘴。
   他喂我一口就往他自己嘴里也塞一口,一边嚼还一边冲着我傻笑,一双大眼弯成了可爱的月牙状,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我几乎喷饭。
   “你笑什么啊傻瓜!”
   “我也不知道笑什么,反正就是开心!”
   “你那么开心那过会你洗碗好不好?”本来说好了是归他做饭归我洗碗的,我趁着他开心试探地提出这不情之请。
   没想到他答应得很爽快:“好啊,不过要你抱着我我才洗!”
   丁慕江站在水池边笨拙地对付着那些碗筷,我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将头枕在他的肩头,“小监工!”丁慕江笑着这样唤我,不时扭过头来轻吻我。我噬咬着他的脖子,在上面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你存心让我明天出不了门啊!”我不理会他的抗议,笑着将他抱得更紧,然后继续向他的脖子进攻。
   是夜,丁慕江终于没有再躺在沙发上念他的八字真经。我在他的怀抱中辗转沉浮,有一个刹那,我想到了“飞蛾扑火”四个字。然而,沉沦在爱中的女子,又怎么会分得清化灰于火海的飞蛾是勇气还是傻气……
(八十九)
   很佩服丁慕江。第二天大早,他试图把胳膊从我身下抽出来时,我醒了。
   “干嘛去?”
   “跑步啊!”
   “你不累啊!”我伸展了一下手脚,只觉得腰酸腿疼。
   “当然累啊,你那么贪心我怎么会不累!”他翻身坐起,“不过跑步还是要去的,没好身体哪经得
起你那么榨啊!”
   我伸手往他胳肢窝底下挠,他赶紧跳下床,说:“你继续睡,我洗完澡来吻醒你。”
   听到轻轻的关门声,我趴在床上绞尽脑汁思量着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翘班,最后还是凭着顽强的毅
力和未泯的良知勉强起床。本以为昨晚的纵情和少眠会给我添两个熊猫眼,却未料到镜中的我唇如丹蔻
、面若桃花。难道采阳补阴一说真有依据?正当我对着镜子臭美的时候,门锁咔嚓一声,丁慕江回来了
。我从镜子中看着他笑笑地走近我、抱住我,我轻轻地挣扎:“别闹,你一身汗,我还得去上班呢!”
   “你不洗澡么?”丁慕江不理会我的挣扎,把我抱得更紧,“小脏鬼!”
   “一大早起床洗什么澡啊!”我不以为然。
   从镜中看到丁慕江促狭地笑:“不洗随你啊,你身上全都是我的味道,你不怕你同事闻出来啊!”
   我一惊,赶忙把他推出浴室,锁上门,只听他在门外哀怨地叫:“一起洗嘛!我热啊!”
   快下班的时候,接到丁慕江的电话:“我在楼下等你。”
   我在公司门口左顾右盼了好久却没见丁慕江的影子,掏出手机正要打他电话,却见他从近旁的一辆
马自达里探出头来。
   “你眼睛画着装样子的啊,还是我不够帅,吸引不了你的眼球啊!”丁慕江下车来帮我打开副座的
车门。
   “哪来的车?我不坐小**的车!”对于**,我的观点一直是能不买就不买,能不用就不用,不过倒
也没偏执到连**车都坚决不乘的地步,这么说,完全是为了跟丁慕江作对。
   本以为他会跟我理论一番,没想到他一言不发地回到车上,把车在楼前的车位里泊好,然后拔了钥
匙下车。
   “我早就叫我那笨堂弟不要买小**的车了,他偏不听!”丁慕江边说边伸手拦出租车。
   “这车停这里怎么办?”
   “管它呢,明天叫我堂弟自己来开走!”
   那晚,我躺在丁慕江怀里时,他抚着我的肩,沉默了良久,然后说:“小其,后天我要回广州了。

   我只觉心在往下坠,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我假装若无其事:“好啊,你是该回去了,你老婆和
儿子都想你了!”
  黑暗中,听到丁慕江沉重的叹息声。那晚,我们背对着背,睡在床的两侧。 (九十)
第二天,丁慕江开了辆桑塔那来接我下班,车身尘土遍布、油漆斑驳。
   “这回满意了没?”丁慕江边问边帮我拿掉一根掉在鼻梁上的睫毛。
   “哪来那么破的车啊?”
   丁慕江得意地笑:“我拿堂弟的车跟一个员工换的,那小子愣了半天居然还不肯换,我跟他说就换
一天他才勉强答应。”
   “你堂弟没意见啊?”
   “下午他刚被我支使到宁波出差去了。”丁慕江笑得更欢。
   我当时刚拿到驾照不久,学车的时候教练就夸我有老驾员的技术水准,美得我一直引以为豪。这回
看到这和教练车同一款式却比教练车还破烂几分的桑塔那,我跃跃欲试。丁慕江看出了我的心思:“你
开?”我重重地点头,坐进了驾驶室。
   起初一切都还顺利,丁慕江更是在边上给我灌蜜糖:“小其真厉害!”乐得我飘飘然。
   路经一个十字路口,正是黄灯和红灯交替时,我乖乖地把车停住,丁慕江还夸了句:“小其真是遵
守交通规则的好孩子。”
   绿灯起步,车却熄火,连发几次都是一样,丁慕江连声说“不要急”,我开始冒汗。这个路段禁鸣
喇叭,但后面还是传来了谩骂声,交警也过来了。我乖乖地奉上驾照,丁慕江下车跟交警解释:“她是
新手,不太熟练。”我灰溜溜地从驾驶室出来坐到了副驾的位置,后面的骂声更响了,我又羞又愤,幸
好交警没有刁难,只听到他跟丁慕江说:“下次别让她在高峰期练车。”
   丁慕江坐进驾驶室的时候叫了一声“晕”,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也晕了——三档!!
   我自觉无地自容,背对着丁慕江蜷在座位上,他不时拿手轻拍我的背,最后我恼羞成怒,转过身朝
他大叫:“我出洋相你还那么开心!”
   丁慕江不说话,把车在停在僻静处,打开副驾的车门来拉我,我挣扎着躲闪,他却很强硬地将我的
头按在他的腹部。最后我停止了反抗,用手圈住他的腰,他温柔地抚着我的长发,轻唤着我的名字。此
刻,我觉得这个男人为我撑起了一片天……
   “还是你开!”丁慕江教唆我说:“怕什么啊,发不起车又不是你的错,有我在呢!”我把头摇得
像拨浪鼓,他却连哄带骗地将半推半就的我推进驾驶室,然后坐进副驾朝我笑:“其实汽车公司应该弄
个人性化设计,在起步时自动播放语音‘一档起步,一档起步’。”我恶狠狠地瞪他,他吐了一下舌头
识趣地闭上了嘴。
   丁慕江第二天下午的班机回广州,我没去送他。傍晚的时候接到他电话:“飞机还没停稳呢,我想
你想得不行!”他语调沮丧。
   “少来了,赶紧回家拜见夫人去吧!”我不失时机地刻薄,心里疼得有如针刺。
   “我直接去公司,有活要干!”
   丁慕江回广州的那段时间,我搬回了自己租的小公寓,每隔一天,我就会在下班后挤几十分钟的公
交车去丁慕江那里帮他浇花。冰箱里还有没有喝完的牛奶,他的牛仔裤仍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切都让我
觉得似乎丁慕江随时会推门而入,展着俊美的笑容走近我、抱住我。我突然觉得丁慕江永远都不会再回
来了,这个屋子只有他在的时候才会生机勃勃,而此刻他留下的痕迹只让我觉得心酸甚至恐惧,我逃也
似的锁上门,又挤几十分钟的公交车回到自己的小窝。
   丁慕江每天中午和晚上都会打电话给我。
   “小其,我想你了!”
   “小其,你把我的花养死了几盆?要以身相许才赔得起哦!”
   “小其,在电话里亲我一下好不好?”
   “小其,没有你陪我一起吃晚饭我胃口很不好,都瘦了很多!”
   …………
   丁慕江甜言蜜语说尽,就是不说何时再来SN。他不说,我也不问,是赌气,也是我仅存的尊严。
   思连给我电话:“小其,晚上来吃饭,把你朋友也叫上!”
   我用粉遮住了黑眼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思连和君君面前。
   “丁慕江呢?”思连朝我身后看看,有点意外地问。
   我一边摸着君君微微隆起的腹部,一边漫不经心地答:“他忙着陪他老婆和儿子呢!”
   明显地看出思连和君君愣住,我装作没看到,大踏步走到餐桌前捞起一块炸鱼放到嘴里,“嗯,好
吃好吃!思连,你的厨艺又有长进了!”
(九十一)
   丁慕江终于还是来了。
   8月的一个下午,我在办公室被冷气吹得直流鼻涕,接到丁慕江电话:“小其,我来接你下班。”
   一时间我难以置信:“你到SN了?中午怎么还没听你说起!”
   “给你个惊喜嘛!”丁慕江嘿嘿地笑:“中午电你的时候我已经在等着登机了,现在我还在机场,
在等我堂弟来接我。”
   剩下的时间里我坐立不安,恨不得把所有的钟都拨快两个小时,更奇怪的是我那淌了一下午的鼻涕
居然止住了,看来我的鼻涕也很识趣,知道我心情激动就自动闪了。
   我自己都不曾料到我会抱着丁慕江哭,丁慕江将我抱坐在他的腿上,轻轻吻着我的眉睫,我们疯狂
地纠缠,像是要把一个月未做的爱都补回。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上班,我们像连体婴般生活着。在外吃饭,我们专挑幽静昏暗的座位,十指
相扣、互相喂饭;在家里,我光着脚踩在他脚上,任他带着我在房间里晃来晃去;夜晚,我们拖着手在
露台上赏花望月,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互相偷吻,然后一起倒在露台的小卧榻上;我们一起泡在浴缸里
,互相泼水搓背,丁慕江说:“我们晚上睡在浴缸里得了,做完了洗,洗完了再做,提高效率!”我挠
他痒痒,惹得他像鲤鱼般翻腾,弄了一地的水。
   有一次,我搂着丁慕江的脖子问:“我们都不小了,这样是不是太肉麻做作了?”
   丁慕江把我抱到他腿上,用鼻尖在我脸上游走,最后把嘴停留在离我的嘴差一公分的地方,笑着说
:“不是做作,是做爱!”
   于是,我们继续肉麻着。我常对自己说,不要想将来,不要想永远……
   丁慕江差不多一个月来一次SN,每次住5到10天。他笑言自己贪恋美色荒废荒废正务,眼看我的爪
爪伸向他的胳肢窝,他连忙跳起来躲到沙发背后一脸无辜地辩解:“我总不能说是贪恋小恐龙吧!”我
满屋子追着他跑,最后我气喘如牛他却气定神闲地朝我笑,我站到沙发上双手插腰开始撒泼,丁慕江过
来抱住我的腿:“小姑奶奶,我投降还不行嘛,以后每天早晨跟我去跑步好不好,把你那小胳膊小腿练
壮实了就能变本加厉地欺负我了。”
   丁慕江太了解我的懒惰,每天总是他跑完步洗完澡再来把我弄醒,开始的时候他吧唧一下我就会跳
起来, 后来大概是麻木了,无论他吧唧几下我都醒不过来了,丁慕江好几次很沮丧地抱怨:“我是年老
色衰了,你对我的吻都没感觉了!”我以前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手机闹铃都是调到懒人模式,丁慕江在
的时候我就很放心地拿他当闹钟了,谁知这家伙有次居然故意不来叫我起床,害我上班整整迟到了1个多
小时。下班后我气急败坏地找他理论,他却振振有词地说:“看你每次起床都那么辛苦我心疼啊,睡眠
不足容易衰老,不如你到我公司来上班,你爱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不干!”我把吃了一半的苹果往他身上扔,心里真的有点火了。
   “干嘛不干!我又没有叫你不干活拿薪,只是给你一个机动的上班时间。”丁慕江接住那半个苹果
咬了一口,又嘀咕了一句,“只要你不看上我堂弟就好!”
   我听了他的后半句,气消了大半,存心逗他:“对了,你堂弟有没有女朋友啊?帅不帅呢?”
   丁慕江不怒反笑:“你想都别想,你要是去我公司,我就把我堂弟赶回广州,换个女人来这里管事
,反正我那笨堂弟就知道给我捣乱,没干几件像样的事!”
   “哼!你就想派个老巫婆来压迫我监视我,没门!我绝不会去!”我不留余地的拒绝。其实,我只
是不想在经济上和丁慕江有所瓜葛。
   那晚,我躺在丁慕江的怀里问自己,我究竟算是什么?情妇!——这两个我不齿的字眼在我脑中挥
之不去。曾经,在我年少的时候,是多么高高在上地鄙视着这样一类女人,她们破坏他人的家庭幸福,
挥霍男人的钱财,过着空虚无聊的寄生虫金丝雀的生活。而如今的我,是否正一步步向她们靠近呢!身
边的丁慕江已经熟睡,有着孩子般的均匀呼吸,这个男人,会是我宿命中的姻缘,还是生命中的过客? (九十二)
   和丁慕江相处是愉快的,这个30岁的男子,有着和我相似的思维方式,正如君君所说的“你们两个
连表情都很像”。
   有时候,我们会把脸凑在一起照着镜子玩游戏,我一声令下“皱眉”,我们俩一起皱眉,我说“微
笑”,我们两个一起微笑,我说“吐舌头”,只见丁慕江乖乖地伸长了舌头,我笑得前俯后仰,丁慕江
意识到上当,扑上来把我按在地上打我屁屁。只是他吃苦不记苦,下一次我说“翻白眼”时,他使劲地
翻着漂亮的大眼睛,我大笑着叫他“笨蛋”,然后躲得老远,他来追我,撒落满室的笑声。
   吃饭的时候,丁慕江总是恨不得把我喂成个球,经常不顾我长出小肚腩的危机,拿我爱吃的美食诱
惑我。可是我往他腿上坐的时候,他就又是摇头又是叹气:“轻一点啊,姑奶奶,你以为你赵飞燕啊,
我怎么就成了养猪专业户呢!”遭来我一顿拳打脚踢后,他就一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气度,朝我做个
鬼脸说:“过会床上再报仇。”
   丁慕江酷爱运动,每天都会趴在地上做俯卧撑,有次我趴到他身上,他又做了五个然后就贴在地上
,开始左右摇摆。
   “你发抖抖病啊!”我在上面被他摇摆得很不稳当。
   “我想把你晃下来嘛!你好重啊!”
   “给你增加点难度啊!”
   “难道你希望我练成泰森那样然后去犯***罪啊!”强词夺理一直是丁慕江的强项。我懒得跟他理
论,只是将手指滑向他的腋下,“数数肋骨好不好?”我亲吻着他的肩膀笑问。
   只听丁慕江一阵哀号:“不要啊不要啊!小其姑奶奶,小其大美女,小其小公主……”
   有一天傍晚,我在看《猫和老鼠》,他在边上看报纸。电视里的小老鼠常常扯着猫咪的睫毛将它的
眼睛一会儿拉开一会儿又盖上的,可爱得一塌糊涂。我灵机一动,扭过头去看丁慕江,长长密密的睫毛
盖着眼帘,哎~怎么就不长我眼睛上呢!这可怜的家伙显然不知道我正打他主意,意识到我在看他,于是
也抬头看我:“怎么了,是不是我比电视好看啊?”我纵身跳到他腿上坐下,“你别动啊!”丁慕江懵
懵懂懂地点头。我伸手扯着他的睫毛,学着电视里老鼠逗猫咪的样子,丁慕江很配合地随着我的动作睁
眼闭眼,末了他还侧过脑袋问:“另一只眼睛要不要试试?”我玩够了,就说“不试了,你继续看报纸
吧,我要看电视呢”,正欲从他腿上爬下来,却被他一把按住,屁股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下,“叫你再
把我当成玩具!”
   我习惯枕着丁慕江的肩膀睡觉,每天一躺到床上,我就朝丁慕江叫:“胳膊拿来!”他并不是每次
都合作,他跟我谈条件:“亲热就给,不做不给!”我不理他,起身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一下,拉开他的
胳膊调整到我自认为满意的角度,把头枕在上面,然后再扭身拉他的手,让他的手臂环住我的肩膀。丁
慕江叹道:“有道是强扭的瓜不甜,看来也不尽然啊!”我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的腰,甜甜睡去。
   偶尔,我会幻想:如果这是我的家,丁慕江是我的丈夫…… (九十三)
12月的江南已是寒风瑟瑟,丁慕江很不喜欢穿得棉咚咚,每天T恤加条外套就出门。“冷啊冷啊!”丁慕江见到我从公司门口出来就冲我叫,“小其啊,我等你快冻成冰雕了!”奇怪的是,我比他穿得多得多,但是他的手永远都比我热,我抱起他的手取暖,朝他笑:“好热的冰雕啊,我喜欢!”
  尽管怕冷,但他还是每天早晨跑得一身汗回来。我更贪恋温暖的被窝了,多赖半分钟都好,每天起床都搞得跟英勇就义那么悲壮。丁慕江经常趁此在我耳边灌输“反动”思想:“小其,跟我去广州吧,广州四季如春,永远不会那么冷。”我把头从被窝里探出来反驳他:“狗屁的四季如春,你当我没学过地理啊,最多也就是一季如春,其他三季都如非洲!”
  我和丁慕江成了思连家的常客,丁慕江是个很会讨人喜欢的家伙,在思连和君君面前,他表现得谦和有礼,成熟而得体,就连思连都私底下跟我感慨:“可惜他结婚了,否则他真的很不错。”君君的肚子已经大得不像话,我逼着丁慕江跟我打赌猜是男是女,输的得学狗叫。
  丁慕江说:“我猜是女。”
  我说:“不行!女的归我猜,你得猜是男!”
  丁慕江朝着思连和君君叹气:“你们给评评,有那么不讲理的人么!”
  思连笑着说:“你才知道啊,小其不讲理不是什么新闻了!”
  那天从思连家出来下楼的时候,丁慕江从后面抱住我说:“小其,好想和你生个宝宝,最好是女的,要像你。”
  我的心涩涩地抽了一下,嘴里却说:“做梦去吧你!”
  丁慕江没有说话,只是抓紧了我的手。
  有一天快下班的时候,公司给每人发了一份申请保险的表格,说是第二天一早要交,丁慕江在楼下等我,于是我把表格往包里一塞,准备拿回去填。
  填身份证号码的时候,我怕填错,就打开皮夹找身份证,由于不常用,所以放在皮夹的最里层,随着身份证一起被抽出来的还有一张名片,红黑的底色很是醒目,是佩凌的名片,我一直都放在皮夹里。正要把它放回,却已被丁慕江拿起,“你认识叶佩凌?”
  我一阵心里一阵慌乱,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有过短暂的工作联系,当时看他的名片很别致就顺手放着了,一直都忘了清理掉。”我至今不明白当时我为何要骗丁慕江,是不愿提起我和佩凌的旧事,还是害怕失去丁慕江?
  看到丁慕江仔细得看这名片,然后抬头朝我笑:“是挺漂亮,不过以后可不许藏着了,要藏也得藏我的!”我松了一口气,自认为这个应急的谎撒得还不错,因为丁慕江从来都没有问过我工作的性质,其实我的工作和佩凌的网络公司扯不上丝毫关系。
  紧张过后,我突然想起丁慕江刚才的反应,故作镇定地问:“你也认识叶佩凌吗?”
  “嗯,认识啊!”
  我有点犯难,如果问得太急太直接肯定会引起丁慕江的怀疑,不问吧,我实在是太想知道他们的关系,现在想来,我当时其实是很想通过丁慕江打探有关佩凌的事。
  “你们又算不上同行,怎么会认识啊?”我装作很奇怪的样子问。
  “谁说非要同行才能认识,我和你也不是同行,不就认识了么!”
  丁慕江的回答里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我恨得牙痒痒,只好继续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跟他瞎扯。
  “哦,原来你们也是网友啊,你们不会是玻璃吧!”话音刚落,我脑袋上就挨了丁慕江一下。
  “神经啊你,我要是玻璃我早就去找他了,还大老远的飞过来让你欺负啊!”
  “那你跟我说啊,又不是同行,又不是网友,两大男人怎么就认识了?”
  丁慕江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严肃:“我跟他算是亲戚。”
  “啊?”我不由得叫出声来,顾不得继续掩饰,问道:“什么亲戚?”
  丁慕江又看了我一眼,却不说话,表情变得更为严肃。

(九十四)

“这小子是个怪物!”丁慕江语出惊人,“刚认识的时候他完全就是个花花公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邪归正了。”
  “估计是被他老婆管的吧!”
  “开始我也这样认为,可是后来觉得实在是不对。叶佩凌很喜欢小孩的,他老婆刚开始的时候做梦都想替他生孩子,可是他们结婚那么久一直都没要孩子。”
  “那也说不定是身体有问题想要却要不了啊!”本以为佩凌于我只能算是一个旧友了,可是听丁慕江说起他们夫妻的事时,我的心却毫无征兆地痛,本不想继续探听,只是好奇心仍占了上风。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我觉得叶佩凌故意逃避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丁慕江的语气似乎很有把握,“他结婚不到一个星期就几乎每天都到半夜才回家了,连蜜月都被他以工作忙给免掉了!”
  我不说话,只是看着丁慕江,摆出一副听得很认真的样子。丁慕江并未发现我的异样,继续侃侃而谈:“本来以为他外面有女人,他老婆也派人查过他,他居然每晚都是泡在办公室里。一个公司一旦步入正轨后根本不可能每天都需要忙成这样,你看我就知道了,要真这么多事我还哪来时间来陪你,所以我搞不懂他了,一个男人不碰老婆还可以理解,可是他连所有的女人都不碰就奇怪了,尤其还是像他这样曾经有过大把风流韵事的男人。”
  丁慕江的声音渐渐飘忽了起来,我的耳侧清晰地响起两年多前佩凌公司楼下的那个小保安说的话——“他太太从来没来过,我怎么会见到?不过听人说好像感情不太好,我觉得也是,要不叶先生怎么从早到晚都在这里,一般要到11点才走,周末也经常在的!”
  不否认,确认了佩凌和他妻子感情淡漠,我有些开心,但更多的却是难以名状的难过,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正在走神,看见丁慕江拿手在我眼前一阵乱晃:“喂,你在不在听啊,不喜欢听我就不说了!”
  “听啊听啊!”我赶忙说,“我只是在想既然感情不好,当初为什么还要结婚呢?”
  “他老婆当初爱他爱得发疯,一个富家千金追男人都有些死皮赖脸的姿态了,许多人都拿这当笑话看,把她爸爸也弄得脸上无光。叶佩凌一直都对她不冷不热的,可是后来他却突然答应和她结婚。”
  “为什么!”
  丁慕江看了我一眼,似乎早料到我会有此问,他停顿了一下,说:“因为他老婆的爸爸和哥哥都是商界很厉害的人物,若是得不到他们的帮助,叶佩凌的公司会倒闭。”
  我感觉心上原本厚厚的积尘呈现出龟裂,一片片被剥落,佩凌信中的语句清晰得如在眼前——“想到父母积攒了一辈子的辛苦钱,想到朋友们将结婚供楼的钱借给我,想到公司的命运,我说服自己与那个女子交往。……半年后,我跟那个女子去领了结婚证。……公司的蓬勃发展让我得到了成就感,但我并不快乐。从那时起,我开始留连夜店,放纵自己,只为逃避。婚礼被我以工作忙为由一拖再拖,因为我憧憬中的婚礼是我携着心爱女孩的手走过红地毯,向世人昭示我们的爱情和幸福,但是,我知道这对我来说已是不可能……”
  “我WC!”朝丁慕江搁下这句,我朝洗手间冲去。镜中的我没有泪,也许这一生欠佩凌的泪早在两年前流尽,可是,心头的伤口,可否有痊愈的一天?
  洗了把脸,挂上淡淡的笑容,我重新偎到丁慕江身边,一副打探他人隐私的八卦口气:“你好像真挺了解叶佩凌啊,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丁慕江沉默着垂下头,绕弄着他修长的手指,我也沉默着等待着他的回答,半晌,他终于开口:“他老婆和我老婆是双胞胎姐妹。”
  丁慕江伸过手,将我的手握在掌心。掌心上,烙着深深浅浅的纹路。年少时,听长者说,这是你的命。我总是淡然一笑,并不放在心上。而现在,我终于相信,冥冥中姻缘的线缠绕着我,将我网入一段又一段的错爱。

(九十五)
  “你是不是很看不起叶佩凌这样的人?”最初的震惊稍稍平复后,我很强烈地想知道丁慕江对佩凌的评价。
  丁慕江没有回答我,只是用手拖着下巴,眼睛微闭,我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以为他不齿佩凌的作为才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心里暗暗难受,虽然佩凌曾带给我这样的伤痛,我仍不希望有人瞧不起他。
  过了好一会儿,很意外地,丁慕江转过头问我:“想不想知道我过去的事?”
  我连连点头,我们从来都没有互相探听过对方以前的事,虽然心里很想知道,但对丁慕江,我在心理上总是刻意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因此,只要他不说,我便不问。如今他主动要说,我哪有不听的道理!
  丁慕江握住我的手,开始讲述他的过往。
  “我的家境很贫寒。我的祖母本是葡萄牙的一个名门小姐,在澳门游玩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穷小子也就是我的祖父,两人爱得轰轰烈烈,她为了嫁给他甚至与家庭断绝了关系。祖父为了让妻子过上好一点的生活,拼命地工作,却在一次工伤中失去了右臂,恰逢祖母正怀了我父亲,他们在澳门无以生存,就转徙到了广州农村艰难度日。祖母在生我父亲的时候没有好好休息和营养落下了病根,很早就过世了,祖父也在我父亲19岁的时候过世。父亲没有什么文化,母亲是同村人,一家人靠微薄的收成糊口。听说在我父亲年幼的时候,祖母的家人曾经找到他们,想要把祖母和我父亲带回葡萄牙,但是却始终不承认我的祖父,祖母回绝了他的家人,也拒绝接受他们物质上的资助。
  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育我要坚强,很多同村的小孩初中毕业就去工厂工作,但父亲却坚持供我念书。我知道父母的艰难,所以很拼命地学习,终于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家里凑齐了我第一年的学费和两个月的生活费,再也拿不出什么钱了,我知道一切得靠我自己。大学四年,我只回过一次广州,没有问家里要过一分钱,也没有向学校申请助学金。我替人抗过煤气罐、发过传单,最多的时候一次接了三份家教,还在一家书店兼职,幸运的是我每年都能拿到奖学金,那时的学费又很便宜,所以总算能够按时交上学费。记得那时很不愿意和同寝室的同学一起吃饭,我常常找各种理由避开他们,只买饭不买菜,就喝食堂供应的免费汤。你总说我吃东西狼吞虎咽,那是念书的时候给饿成的习惯,到现在还改不了。”
  听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丁慕江的手,丁慕江回头微微笑一下,问:“没想到吧!”是啊,当然没有想到,我一直以为像他这样年轻就有着不俗事业而且优越感强烈的人必定有着过于常人的家庭背景扶持,而丁慕江所说的却是我始料未及。
  “还想听吗?”丁慕江问。
  “嗯。”我点头。
  “大学里有很多女生追求我,应该都是冲着我的长相来的,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谈恋爱,因为我没有钱也没有时间,但是爱情还是降临了。和她认识是在学校勤工俭学的报名点,我经常去那看招工信息,经常碰到她,时间久了也就熟了。她是东北人,很巧,我有四分之一的葡萄牙血统,她有四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她很漂亮,家里的条件也跟我差不多。大概是惺惺相吸,我们爱得很深,虽然我们都很忙,忙学习忙打工,但是我们还是很珍惜在一起的时间,把未来憧憬得很美好。我们经常会设想,将来我们的孩子会是最健康、最聪明、最漂亮的宝宝。”
  丁慕江说到这里停住了,眼睛看着前方,似乎陷入了回忆。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风情万种、明眸善睐的俄国美女的形象,虽然明知丁慕江和她已经是过去时,我的心里仍是有隐隐的醋意,想像着一对俊男美女并肩携手,该是怎样一道养眼的风景;最主要的,是丁慕江说他们爱得很深!
(九十六)
  良久,丁慕江回头看我,我也看着他,我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成熟,而以往他在我印象中一直是个年少轻狂、稚气未脱的富家公子。我读不懂丁慕江眼中的内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与他默然相对。
  “困了吗?”丁慕江问。
  “不困!”我摇头,“我还想听你说。”
  丁慕江起身去冰箱拿牛奶,插好了吸管递给我,然后坐回到我身边。
  “当时也有好几个男生在追她,据说其中有一个家里很有些来头,那小痞子在学校里飞扬跋扈的,我也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总觉得这些外在的因素根本影响不了我们的感情。当时我跟她分歧最大的一件事是毕业后的去向问题,我想回广州,我希望她跟我也一起去,因为当时广州的经济正处在上升期,前景很好,最主要的是我想离父母近一些,可是她却一心想留在北京。虽然每次提到这事的时候我们都会有争执,不过当时才大三,所以并不急需做决定,我也很有信心在剩下的一年里劝说她跟我去广州发展。
  可是事实并不是我想像中那么乐观,大三那年暑假,我在一家广州的设计公司开在北京的分公司打工,因为我得赚够大四的学费,由于离学校太远,得到上司同意,我经常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过夜,她也需要赚钱交学费,所以我们说好了暑假里大家都安心工作。我当时真的很心疼她,也恨自己没有能力给她很好的条件,让她在那么热的天里还得为学费的事奔波操劳着,所以我更加卖力地工作,想多学点东西,只为了能在将来给她一个舒适的家。
  有一次,我想她想得受不了了,就在下班后乘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回到学校,她却不在寝室,我在楼下等到锁门都没见她回来,只好回到自己寝室里。同宿舍有个室友也没回家,我忍不住跟他吐苦水,他听后却说了一句让我迷惑的话——‘那女孩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你多提防着点!’当时也不以为然,觉得她可能睡在同学朋友家了。因为不放心她,后来的几天,我差不多每天起早摸黑地往回于学校和公司之间,但是始终没有见到她。我急坏了,终于辗转打听到她一个室友家里的电话,打过去,那女孩却说:‘丁慕江,你犯不着为她这样着急,她不会有事的!’我问她这话什么意思,那女孩却什么都不肯说。好不容易挨到了开学,她终于露面,我又气又急又激动,她却言辞闪烁,态度也很冷淡。终于,我得知了暑假她并没有去打工,而是和那个家里很有背景的小痞子同居了,而她的学费就是那小痞子出的!我出身在农村,观念比较传统,当时能够拉拉她的手抱抱她亲亲她就觉得很幸福,从来都没有想过在婚前有过更亲密的举动,而她却同居了!虽然心很痛,可我还是放不下她,我对她说:‘只要你还爱我,那我们重新开始。’她说:‘我爱你有什么用,我们不会有未来!’我的心凉透了,不愿意去回忆那段日子是怎么挺过来的,只在拼命地工作和学习中麻木自己,不让自己有多余的时间去伤心。
  毕业后,我回到了广州,进了那家我曾经打过工的设计公司的广州总部,那是一个很大的集团,设计只是其中的一小块,公司还囊括了建筑、装潢、广告、建材等很多领域的业务,虽然很少能够见到老板,但是我还是很由衷地敬佩他,因为公司的管理体制既严格又不失人性化,而且赏罚分明,没有许多企业论资排辈的现象,很多管理层的领导都很能干也很年轻,所以我很有动力,干劲十足。
  听人说老板有一个儿子和一对双胞胎女儿,儿子很厉害,完全没有靠父亲的帮助,在中国互联网经济炙手可热时抓住了时机,成为了行业中的佼佼者。两个女儿的性格截然不同,一个泼辣好动,高中毕业后就在家靠爸爸和哥哥养着宠着,而另一个却文静内向。这个女孩我见过,是公司办公室的文员,叫小静,人如其名,她确实很娴静,对谁都很和善,并没有因为她是老板的女儿而对人横眉竖眼,在公司的口碑很好。
  我的努力很快就得到了公司中高层的赏识,和老板面对面交流的机会也越来越多,老板对我的喜爱可以说是不加掩饰,我受宠若惊同时更加卖力地工作。而老板的女儿,也就是那个叫小静的办公室文员,也跟我越来越熟。终于有一天,老板把我叫进办公室,对我说:‘你和小静的事也该定下来了吧,我和小静她妈妈都等着早点升级呢!’
  半年后,我就和小静结婚了,老板给我的结婚礼物竟是公司9%的股份!我把父母从农村接到了市区,给他们买了房子买了车,配了司机,这是我二十多年的心愿,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实现。我不希望那么年轻就失去拼搏的激情,就辞了职自己开了公司,也碰上了很多困难,但是老爷子凭着他多年的人际关系网很轻易就帮我摆平了,所以公司发展得很快。
  你知道我所说的那个堂弟究竟是谁吗?其实我父亲是独子,我根本没有堂弟,他是老爷子年轻时和另一个女人留下的孩子,在广州惹是生非的,所以在SN开分公司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让自己有理由来找你,另一方面也是老爷子的意思,让我那个所谓的堂弟有点事干。”
  丁慕江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所有的一切都在我意料之外,我来不及消化,脑子里乱糟糟的。牛奶盒一直拿在手上,却一口都没有喝,溢出的牛奶滴到地板上,丁慕江起身去阳台拿拖把拖干净,对我说:“你快喝牛奶吧,喝完了去洗澡,明天还要上班呢!” (九十七)
   躺在床上,我辗转难眠,枕在丁慕江的胳膊上翻来覆去,他拍拍我的肩说:“小其,虽然我们俩的
肉都不少,但是你那么折腾我还是疼啊!再不睡你明天又起不了床了!”我翻身坐起,在黑暗中能看到
他眼睛的波光,我想了一下,终于问了一个我明知不该问的问题:“你爱你老婆吗?”
   “你躺下,别着凉了,明天再跟你说,今天很晚了。”丁慕江起身想把我塞进被窝。
   “不干,你不说我就不睡!”
   “好吧,你先躺下,我说。”丁慕江的嗓音依然动人,却带着隐隐的落寞。
   “有过大学里那段后,我的心是死了,一心只想着勤奋工作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小静对我的感情我
从一开始就感觉到,甚至很多同事都看出来了,但是我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一则是因为两家地位相差
太过悬殊,二则心里对她也确实没有特别的感觉,我想初恋大概是耗尽了我对爱情所有的热情,当时公
司里另外也有几个女孩追我,但是我都佯装不知。”
   “你是不是还忘不掉你大学里的女朋友?”我插嘴。
   “在确立我和小静的关系前,我北上去找过她,我也想知道自己对她究竟还有没有爱。那个小痞子
另有新欢,她也终究没有留在北京,而是回到了东北老家。她抱着我哭,我有心疼,但是已没有心动的
感觉。
   老板于我有栽培之恩,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他,而让我更拒绝不了的是他对我事业上的扶持,我承认
我的急功近利,那时的我太虚荣、太渴望出人头地了。当时的我眼中已经看不到爱情,认为人生只要有
事业没有爱情也可以过得很好,我也不对爱情抱有幻想,曾经那样山盟海誓的爱情都因为我的贫穷离我
而去。所以我从东北回来以后就和小静确立了关系,结婚的时候我还不到25岁,一年以后儿子就出世了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看不起叶佩凌,我怎么有这资格看不起他,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呢!虽然我跟他
并不十分热络,但我是欣赏他的,他很能干也很有人情味,听说他最近正在办手续准备在一家福利院领
养一个小女孩。我公司的电脑和网络都是他公司弄的,我查过,他给我用上等的设备而没有赚我一分钱
,不像许多商人六亲不认而且越亲越坑。
   有时候家族里的男人们会一起去夜总会消遣,连老爷子和他的两个六十多岁的兄弟都会叫小姐陪酒
,但是我和叶佩凌还有我们那古怪的大舅子从来都是忙着躲闪,还有就是我们三个都不抽烟不喝酒,只
喝果汁,所以每当这个时候我们三个都会心照不宣地互相对视。家族里其他几个年轻的都说我们三个是
怪物,不过我那大舅子是很奇怪,一表人才又事业有成的却到35岁还不结婚,也没见他交过女朋友;叶
佩凌也很奇怪,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够花心的,当时都已经和他老婆登记了只是还没有办酒,在婚礼前一
段时间却又突然变得不近女色了,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我算是最不怪的一个了,我只是对夜总会的
小姐提不起兴趣。”
   听丁慕江提及佩凌,我忍不住又想多打探些,于是顺水推舟地接着他的话茬问:“叶佩凌跟他老婆
关系糟到什么程度?”
   “我估计他们迟早会离吧,他老婆现在外面有男人,很多人都知道,我猜叶佩凌也知道,只是他不
闻不问。”
   丁慕江的话让我有些黯然,虽然我一度自私地窃喜于佩凌夫妻关系不睦,但是现在听说他妻子出轨
,我却开始为佩凌难过。
   “那你呢?”我咬了咬牙,问了这个我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我?”丁慕江沉默了一会,说:“她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和母亲,结婚以后她就不工作了,除了喜
欢打牌以外也没别的什么爱好,每天都会和保姆一起把家里弄得干干净净的做好饭等我回家,有了儿子
以后她就一心挂在孩子身上了。那么多年,我们连吵架都一次没有过。”
   “你们还挺恩爱的啊!”我仰起头,忿忿地把丁慕江的胳膊移开,只觉心里堵得发慌。
   “小其,赶紧睡吧!”
   黑暗中,传来丁慕江的叹息。

(九十八)
   思连和君君的儿子出生在元旦的假期中,我和丁慕江是晚上10点接到的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君君已被送进了产房。从外接的屏幕上,可以看到君君因疼痛而扭曲的脸。思连几个小时中都没有坐下过,不时地看看屏幕中君君的脸,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心疼。丁慕江一言不发,我想,他是由君君回忆起了他妻子生产时的痛苦。不知道在哪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大意是:如果一个女人为男人生了孩子,那这个男人即使不爱这个女人,也应该永远感激她。看着若有所思的丁慕江,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而想要离开他的念头却是前所未有的鲜明。
   1月9日,丁慕江回广州了。君君出了院,我每天下了班就往思连家跑。
   新生的婴儿小得让我不敢去抱,他多半时间闭着眼睛,我趴在床边用手指逗弄着他的脸蛋,指望着小家伙能睁眼瞧上我一眼。
   思连在一边打趣我:“你不是不喜欢男孩吗?现在你这神情怎么就跟人口贩子似的!”
   我白了思连一眼,说:“你当爸爸神气了啊!我可是早就说定了的,我要当干妈!”
   “咦~奇怪了,我好像听人说男孩不要啊!”思连翻起了旧账。
   “有吗?谁说的?反正我没说过!”我不认账。
   君君笑道:“小其那么喜欢孩子,赶紧自己生一个啊!”
   此言一出,顿时屋里没了声响。我脑中浮现出丁慕江那天在产房外的凝重神情,心里一阵刺痛。幸好小家伙的啼哭打破了沉默,三个大人连忙围着孩子研究他哭闹的原因。由于他哭声嘹亮,所以思连给他起小名叫“亮亮”。
   近段时间回家看爸爸妈妈,越来越频繁地听到一个名字——林宇扬。
   这不,我刚抓起一个鸡腿往嘴里塞时,电话响了,是姑妈打来的:“小其啊,见见吧,真的不错,长得很好,个子跟你也配,有房有车……”
   “再说吧,再说吧!姑妈有空来玩!”我忙不迭挂了电话,继续专注于我的鸡腿。
   妈妈语重心长地对我进行第二轮轰炸:“小其啊,你也不小了,你迟早要嫁人的吧,不是说非要逼你去相亲,只是有合适的见见也无妨吧!” <

 
飘飘雪 @ 2005-12-29 11:05

(五十一)
  洗完澡,打开手机,短信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思连:“小其,你怎么关机了?你和佩凌怎么了?他刚才打我电话,语气很恐怖。”
  思连:“小其,虽然我答应过你,可是我还是把你的手机号告诉佩凌了。他刚才说求我了,很令人心酸,你也别做过头了!”
  接下来一条是佩凌的:“小其,求求你,我要见你!”
  另外还有5个未接来电,一个是思连的,四个是佩凌的。
  我正拿着手机出神,铃声响起——是那曲属于佩凌的铃声!
  看着手机上闪烁着的那个熟悉的号码,我心乱如麻。手机依旧不依不挠地唱着。
  如果注定要错过,为何还要相逢!
  最终,我按了关机键,铃声嘎然而止。如果动一动手指,爱和思念也能停住,那该多好!
  我蒙上被子,睡觉。
  又出乎意料的,我很快便入睡了。
  做了一个梦:我和佩凌在两座山峰上,中间隔着深不见底的悬崖,佩凌一脸愁苦地往下跳,我伸手想去拉,结果也掉了下去,坠落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美丽的女人的脸,却朝我目露狰狞。
  一脚踩空的感觉让我醒了过来,虽然室内的冷气很足,我身上还是汗涔涔的。回想刚才的梦境,仍然心有余悸。爱情故事中如果多了一个人的存在,那恐怕注定会是悲剧,那么,就让我这个多余的人消失吧!
  我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离开广州。广州很热,却让我感觉不到温暖;广州有我的爱人,却让我尝不到爱情的芬芳。不如归去吧!
  早上6点我起床收拾东西,包里还有一些零食,是上火车前思连给我买的,我吃了几块饼干和一包豆腐干,然后下楼去前台打听机场巴士的站点。
  那时的机票不像现在动辄就4折5折地打,但是我还是打算乘飞机回去,虽然这会花掉我差不多两个月的生活费,可我太想快点回到那个有亲人有朋友的地方去了。

(五十二)
  在机场大巴上坐定,打开手机。
  既然决定放下,为什么不回去后再开机呢,或者为什么不干脆回去后再换一张SIM卡呢?只有我自己知道,一切的坚强都是假装,心中的那个人依然舍不得放不开。
  短信声在意料之中地响了起来。
  12条短信,7条是未接来电提醒,全部是佩凌打来的,最近的一次就在20分钟前;另外5条短信2条来自思连,3条来自佩凌。
  思连说,小其,你别折磨他了,听他的声音感觉很虚弱的样子,你不是去探病的么,没病也被你探出病来。
  佩凌说,小其,求求你,让我见你。
  清晨的广州没有我昨天所见的喧闹拥挤,车速很快,我看着窗外,风景纷纷往后退。我希望能记住些什么,作为我来过的证据,但一切都是那么陌生,恍若一个我不曾到过的梦境。
  我给思连发了条短信,“我要回来了”,犹豫了片刻,又加了几个字,“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发完后,我立马开始鄙视自己。明知道思连现在已经叛变到佩凌那去了,我还把行踪告诉他,这不是醉翁之意又是什么!我苦心孤诣维持着的那点紧剩的尊严,最终仍是被一把爱火烧得灰飞烟灭。
  果然,3分钟后,手机响起,佩凌的声音急促而疲惫:“小其,机场等我,一定要等我!”不等我开口,那头挂断。我对佩凌的声音永远都缺乏免疫力,想像着他焦急的样子,我的心隐隐作痛。
  车上高速,窗外的景色已经从钢筋水泥变成了片片盈绿,我开始担心佩凌赶时间开快车会不会有危险。正在心慌意乱地胡想时,突然瞥见一辆黑色的奥迪风驰电掣而过,车尾那串熟悉的数字在眼前一晃而过。

五十三)
  “小其,你在哪,我找不到你!”
  “我还在车上,就快到了。”
  “好,我在下客点等你。”
  车到站,其他人争先恐后地往门口涌,透过车窗,我看到了佩凌,黑色的T恤和蓝色牛仔裤显示出他昨晚没有回家,我垂下头,不敢看他,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
  走到车门口,佩凌向我伸出一只手,手腕上的表是我熟悉的颜色和款式,我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交给佩凌,然后跨下车。
  “小其小佛爷吉祥!”佩凌突然冒出了这一句。此刻佩凌的手正半举着托着我的手,看看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我忍不住笑了,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他紧紧握住,他的温度暖暖地传来,有幸福的味道。
  我抬起头看他,佩凌的脸比四个月前瘦而且黑了,颔下有密密的胡茬冒了出来,眼睛含着笑意,但是浅浅的眼袋透着疲惫。
  “干嘛瞪着我,是不是变丑了!”佩凌用另一个手来捏我的鼻子,然后接过我的旅行包背在自己肩上。我忍不住伸手去抚他的眼袋,佩凌敛起了笑容,将我拥在怀里。

(五十四)
  我靠在佩凌肩上,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阳光的味道;佩凌紧紧地抱住我,像是要将我嵌入他的身体,我可以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我放纵着自己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不去想曾经的背叛,也不去想即将面临的别离,只想这一刻时间停止……
  “小其,你怎么那么狠心啊!”佩凌在我耳边呢喃着。
  我抬起头,过往的行人纷纷朝我们侧目,佩凌大概也意识到了这点,我挣扎了一下,他轻轻放开了我。
  “跟我来!”佩凌拉着我向外走。
  “不,我要回去了!”我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佩凌沉默了一会,眼睛看着远处,说:“小其,知道么,昨晚我发疯一样地找你,车在城里绕了一圈又一圈,虽然明知道这样找不到你,打你电话你又不接,你知道我当时的感受么!”
  我没有做声,伸出手去握住佩凌的手。其实,我多么想对佩凌说,我当然知道你的感受,因为我感同身受啊。只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佩凌接着说:“那对表是我一眼就看中的,当时我就在想,如果你能和我戴同一款表那有多好,至少让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有那么一点关联。我每天都戴着它,在想你想得不行的时候就看看表,有时一个人的时候看着看着就会想哭……”
  佩凌的声音哽咽了,我转过头去看他,他将头扭向了另一侧。
  就这样,我们僵持着,谁都不说话。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佩凌转过头来问我:“累不累?”
  室外闷热的空气确实令我有些头晕目眩,再说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我点了点头。
  佩凌双手抓住我的肩膀,让我正对着他,近乎哀求地说:“别走,好么?”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在他满怀希望的目光中迷失方向。我摇了摇头。

(五十四)
  我靠在佩凌肩上,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阳光的味道;佩凌紧紧地抱住我,像是要将我嵌入他的身体,我可以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我放纵着自己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不去想曾经的背叛,也不去想即将面临的别离,只想这一刻时间停止……
  “小其,你怎么那么狠心啊!”佩凌在我耳边呢喃着。
  我抬起头,过往的行人纷纷朝我们侧目,佩凌大概也意识到了这点,我挣扎了一下,他轻轻放开了我。
  “跟我来!”佩凌拉着我向外走。
  “不,我要回去了!”我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佩凌沉默了一会,眼睛看着远处,说:“小其,知道么,昨晚我发疯一样地找你,车在城里绕了一圈又一圈,虽然明知道这样找不到你,打你电话你又不接,你知道我当时的感受么!”
  我没有做声,伸出手去握住佩凌的手。其实,我多么想对佩凌说,我当然知道你的感受,因为我感同身受啊。只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佩凌接着说:“那对表是我一眼就看中的,当时我就在想,如果你能和我戴同一款表那有多好,至少让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有那么一点关联。我每天都戴着它,在想你想得不行的时候就看看表,有时一个人的时候看着看着就会想哭……”
  佩凌的声音哽咽了,我转过头去看他,他将头扭向了另一侧。
  就这样,我们僵持着,谁都不说话。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佩凌转过头来问我:“累不累?”
  室外闷热的空气确实令我有些头晕目眩,再说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我点了点头。
  佩凌双手抓住我的肩膀,让我正对着他,近乎哀求地说:“别走,好么?”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在他满怀希望的目光中迷失方向。我摇了摇头。

(五十五)
  佩凌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块表——那块女式表,看了半晌,问道:“你真的不戴吗?”
  我垂下头,没有说话。
  佩凌突然解下他手腕上的表,幽幽地道:“好吧,既然你不带,我一个人戴着也没什么意义。”
  他把两块表套在一起,又塞回口袋,说:“那就让它们沉到珠江里去吧,你跟我一起去好么!”
  我的心一阵刺痛,那块在我床头陪伴我四个多月的表,那块系着思念的表,就要被沉进珠江了!
  我想起了佩凌QQ上的个人说明——
  愿能感应到你的呼吸
    盼能与你共度轮回
  此刻,我多么想抱住佩凌,对他说我愿意永远带着这表,与他相约来世,可是,我又想到了佩凌将婚戒套入另一个女子手指的情景。我曾经无数次想像这一情景,无数次想像他的新婚妻子是多么高贵美丽能干,他们又是多么登对,就如简·爱将美丽的情敌精雕细琢,与自己平凡甚至丑陋的自画像放在一起,让自卑和痛苦来代替爱与思念。
  想到婚戒,我心中一动,朝佩凌的左手看去——他的手指上居然没有戒指!
  虽然明知不戴婚戒并不能改变他已婚的事实,但是我还是忍不住窃喜了一阵。佩凌被我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弄得莫名其妙:“小其,我很难过,你却似乎很开心!”
  “我带你去看看珠江好么,很美的!”
  珠江很美,但是美丽过后呢!与其独自面对美丽过后的落寞,还不如不要那份不属于我的美丽吧!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我要回去了。”
  佩凌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窥出我的内心。我扭开头,不想让他看见我强忍的泪。
  “好吧,把身份证给我,我帮你去买票。”
  “不,我自己买!”
  “我以公司的名义买会便宜一些,买完问你算钱。”
  我没有坚持,将身份证交给佩凌。
  佩凌拿着我的身份证看了一会,又抬头深深得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向售票处。

五十六)
  佩凌回到我身边,跟我说:“两点五十的票,机建费已经交过了,过会领登机牌就可以了。”
  我朝他怒目而视,因为据我所知,两点五十之前至少还有两班机飞往我所在的城市,而当时的时间才上午8点40。
  佩凌看着我气鼓鼓的样子,终于笑了,嘴角现出好看的弧度。
  “是不是嫌时间太早了,那我现在就去改,5点还有一班,或者干脆改成明天的。”佩凌边说边作势要往售票处走,我连忙一把拉住他。
  佩凌转身抱住我,贴着我的耳朵说:“小笨蛋,难道你不懂么,我舍不得你啊!”
  我挣脱他的怀抱,说:“先把钱算清楚了。”
  佩凌有些懊恼的样子:“你就知道捣乱,让我安安静静抱你一会都不行!别跟我提钱,我不会收!”
  “不行,你不收我就不会拿你的机票!”
  “行啊,我巴不得你不拿,你的身份证还在我这呢,我最希望你回不去!”
  “我知道你有钱,但是不要拿你的钱来羞辱我!”
  佩凌过来抓住我的手臂,抓得很重,我能感觉到他的怒气。
  “小其,如果我有羞辱你的心,那我过会出去就被撞死!”
  我的心像被谁用钝器割了一下,虽不见血,但却撕扯般的痛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佩凌松开了我的胳膊,用手臂圈住我,轻叹了一声,说道:“小其,我知道你的想法,可你还没有工作,你就当作是一个朋友送你的礼物,好么!好了,到此为止,不许再说了,时间还早,陪我去吃点东西吧,我很饿。”
  佩凌拥着我向大厅外走,有人朝我们看,我知道我们的举止有些影响市容,但是比起不远处抱在一起热吻的一对和另一个整个身子都挂在男友身上哭成泪人的女孩来说,我们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佩凌指着车牌问我:“开心么?”
  我点了点头,这不假,我确实开心。尽管还有别的那么多让我不开心的事,但这车牌上那串我再熟悉不过的数字满足了我小小的虚荣心,让我感到佩凌也许是真的对我用了心。

(五十七)
  一家幽静的茶楼内,靠窗的小包厢,一席别致的竹帘隔绝了室外的暑气与喧嚣。
  点完单,服务生关上了门,佩凌把我抱到他腿上,我感觉到了他两腿之间的坚硬。
  “不要!”我轻叫。
  “不会的,否则我就不会带你来这里了。我想要你,很想要,刚才我一直想着带你去开房,可是——我知道你……”佩凌未说完的话化为一声叹息。我一阵心酸,抱住了他的肩膀,把头埋在他脖子里。
  点心和茶上来了,佩凌夹起一个叉烧包送到我嘴边,我摇摇头说不饿。佩凌说:“吃一点嘛,非要让我用嘴喂你你才吃么!”我想起和佩凌第一次做爱时他喂我吃煎饼的情景,脸上顿时火烧般得烫起来,佩凌大概也想到了这个,看着我坏坏地笑。
  “还是我来喂你吧!”佩凌说着咬了一口叉烧包,却听他叫了一声,张着嘴,表情怪异,似乎被烫到的模样。情急之下,我来不及多想,就用嘴去接佩凌嘴里的包子,很奇怪,叉烧馅虽然是热的,但绝对不烫口。佩凌一脸笑意地看着我,我这才明白上了他的当,我拿起边上的靠枕,向他砸去。
  这时,佩凌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下号码,敛起笑容接电话,我可以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女声,我听不懂他们说的粤语,但是,从佩凌不自然的表情中,我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通话很快就结束了,但气氛却凝重起来,我和佩凌都有些尴尬,我从佩凌腿上下来,坐到他身边,说:“你不是早就饿了,赶紧吃吧!”
  佩凌说:“你也尝尝吧,都是广州的特色小吃,我哪吃得了那么多。”
  我拿起筷子,每样都尝了一些,口味并不是很吃得惯,印象里虾饺味道还不错。佩凌还时不时地夹起一块糕或者舀上一匙粥送到我嘴边,我不忍拂他好意,只好张开嘴照单全收,不一会就觉得很撑。
  佩凌再一次把一块我叫不出名目的糕点送到我嘴边时,我跳起来抗议。我夸张地挺出肚子让他看,佩凌笑着伸手来摸:“嗯,是够圆了,不逼你吃了。”他放下筷子,再一次将我拉到他腿上坐下。
  时间静静地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甜,我依在佩凌怀中,没有亲吻,没有爱抚,甚至没有太多的言语,但在这两个小时中,我感觉我似乎触摸到了爱情——属于我和佩凌的爱情……

(五十八)
   我们好不容易我们身不由已
   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仔细
   我怕时间太慢日夜担心失去你
   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如果可以,我愿意如那首缠绵的歌中所唱那样——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只是,分离还是没有悬念地到来了。
   12:30,是该离开的时候了,我和佩凌心照不宣,但是谁都没有开口。我伸出手,去抚他的眉、他的眼……希望能在这一刻将他的容颜烙在手心里,珍藏一世。我的手指停留在他的嘴唇,没有我印象中的那般柔软温润,细细的褶皱和干裂的皮肤涩涩地摩擦着我的手指。我将唇凑上,细细地舔着他的唇,佩凌在一阵颤抖后将我紧紧抱住……
   我们轻轻地吻着,舌与舌温柔的缠绵,嘴角有微咸的液体渗入,我将唇移到他的眼,想要吻去他的伤心。这样阳光的男子怎么可以流泪!我愿以自己双倍的泪水去换得他的展颜。只是,一切似乎都是徒劳,看着他布满脸颊的泪痕,我张皇失措,只能紧紧地回抱他,吻着他的耳际,无力地说着“不要哭……不要哭……”
(五十九)
   机场,佩凌一直牵着我的手,我们躲在偏僻的一隅,不说话,只是看着人来人往。有个女孩在安检前欢快地吻着她的小男友,男孩爱怜地捏着她的脸,多么温馨的一道风景!要是我和佩凌也仅仅是一场小别该有多好,要是我还能重回他的怀抱该有多好……我很想多看看佩凌,只是每当把目光移向他,总觉得泪水会决堤而下,于是只能作罢。
   机场的大屏幕滚动着即将离港的航班,时刻提醒着我归期将至。相见时难别亦难,这场邂逅纵然美丽,却是错误,一切都该结束了。
   我轻轻挣脱佩凌的手,说:“我要走了。”佩凌拥住我,将他的脸贴在我的脸上,他的胡茬摩擦着我的脸,有点痛,我却希望永远那么痛下去。在这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我和佩凌的最后一次拥抱,我最后一次闻到佩凌身上阳光的味道,我最后一次伏在他胸前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通过安检,我没有再回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能换得今世的擦肩而过,而来世,我宁愿永远错过 。我没有回头,即使回了,又有什么用呢!
   空姐用甜美的声音提醒着乘客关闭通讯工具。我的手机上有两条新信息。
   一条是佩凌的:“小其,到了告诉我。”
   一条是思连的:“小其,到了告诉我。”
   我给思连回复了一句“好的”,然后按下了关机键。
   我晕车也晕机,或许是事先吃了药的缘故,起飞没多久,我还没来得及伤感,就睡着了。

(六十)
  到港后,开机。
  给思连发了条短信,告诉他我到了。
  刚显示发送成功,电话就响了起来,佩凌的声音里透着一点点得意:“刚到吧,我算准了时间的!”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有看到思连吗?他刚才跟我说会来接你。”
  我怔了一下,因为思连并没有跟我说过来接我,我朝四处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思连。正说完“没有看见”,手机“滴”的一声,显示另外有电话接入。
  “你到了我就放心了,我先去开会,完了再联系你。”
  挂断了佩凌的电话,接通另一路,果然是思连:“小猪啊,你跑哪去了,我转了几圈都没见到你,又迷路了吧!你跟我说你在哪,站着别动,我过来找你!”
  听到思连的声音,我的心情雀跃起来,似乎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感觉到有人拉我肩上的旅行包,我下意识地躲闪,却听到思连假装委屈的抱怨:“怎么变那么自立自强了,包都不要我帮你背了啊!”
  我笑着把包扔给思连,说:“原来是活雷锋来了啊!”
  思连打量了我一番,皱了一下眉:“小猪,怎么才两天不见,你眼睛都深邃了不少啊!”
  我迷惑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思连不理我,继续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还有,鼻子翘了些,嘴变性感了。”
  我捶了一下他的肩,不满地抗议:“热坏脑子了啊!”
  思连笑了,说:“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减肥吗!现在我夸你瘦了你还不满意!”
  听了思连的话,我的心情黯淡下来,又想起了在广州的那24小时,想起了那个让我形容憔悴、欲爱不能的广州男子。
  思连看出了我的黯然,连忙转移我的注意力:“快走吧,回去带你吃顿好的,别饿成瘦肉型小猪了。”
  我知道思连的好意,很配合地露出笑容:“好啊,吃穷你!”
  回到市区正好是晚饭时间,熟悉的街景和弥漫在空气中的饭菜香味让我倍感亲切,深呼吸了一口,顿时感到饥肠辘辘了。
  “君君呢,叫她一起来吃啊。”
  “她正闭门复习呢,我都好几天没见她了,小女孩就是放不下这点分数。”
  君君的成绩好这我是知道的,年年都拿一等奖学金。
  “呵呵,那你泡上了个小才女啊!”我揶揄着思连。
  思连似乎有些尴尬,边把一大团牛百叶扔到我盘子里边说:“吃吧你,有得吃还那么多话!”
  正当我把这团滴着红油的牛百叶塞进嘴里准备咀嚼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佩凌!
  我急了,不知道拿嘴里的这团东西怎么办。
  “吐出来啊!”思连给我出主意。
  我连忙哇的一口把牛百叶吐在盘子里,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小其,吃过饭了吗?”
  “嗯,刚吃完。”我淡淡地答到。
  思连在边上轻轻地插了一句:“够淑女的你!”
  我脸上一烫,继续细声细气地回答着佩凌的提问。
  “现在在干什么呢?”
  我又急了,才说了刚吃完饭,总不能回答说我正在吃饭吧!
  “你吃过了吗?”我决定避实就虚,以进为守。
  “还没有,刚叫了外卖,还没有送到。”
  突然觉得我跟佩凌之间没有什么话说,一问一答间时常出现冷场,佩凌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问完天气热不热、思连有没有来接、有没有晕机等问题后,他终于说“过会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找你”,挂了电话,我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六十一)
  书上说,在爱情中受伤的人千万不要一个人独处,看来还是很有道理的。
  和思连在一起,嘻嘻哈哈地打趣,倒也不觉得时间难度。只是入夜熄了灯,拉上床帘,寂寞还是如潮水般涌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摸那个曾在床头放了四个月的盒子,然而触碰到的仅有那床透着温热的草席。我不甘心地扩大了摸索的范围,却仍只抓到了满满一手的悲伤。
  佩凌发短信过来,是一段歌词——
  繁华落尽,一身憔悴在风里,回头时无晴也无雨
  明月小楼,孤独无人诉情衷,人间有我残梦未醒
  漫漫长路,起伏不能由我……
  是罗文的《尘缘》。我没有回复。
  我闭上眼,以为这样泪水就不会滑落,只是……
  学校的广播总会在7点准时响起,以往这点声音完全可以被酣眠中的我忽略不计,可是如今却令我辗转难眠。我很不愿意让自己清醒过来,睡着了,至少可以不用去想如何打发时间。寝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其他的5位小姐应该还在梦会周公吧!难怪有人说吃得下、睡得香是人生最大的幸福,而我只能眼看他人幸福着。

(六十二)
  临近期末,校园里人不多,需要考试的基本都在教室里抱佛脚,大四的闲人们一般不睡到中午是不会出寝室的。找了张石椅坐下,脚边是怒放的鲜花,蓊蓊郁郁的树在晨风中抖落几张零星的叶片。第一次感受到校园细腻的美丽,却已到了我将离开的时候!大学四年,人生最好的年华,我结束了一场恋爱,又开始了一场恋爱,最后收获的仍只是形影相吊的寂寞。
  手机响,居然是君君,她不是在复习吗,这个时候找我做什么!我疑惑着接了电话。
  “小其,我心里有点乱,看不进书,想找你聊聊。”
  “好啊,我过来找你,我空着呢。”
  “好,我在寝室里等你。”
  挂了电话,我更加迷惑了。要不要找思连探听一下消息?算了,还是先见了君君再说吧!
  君君还是那样娇憨可人的模样,只是神情有点落寞,我开门见山地问:“怎么了?”
  君君垂下头轻声地说:“他已经很多天没来找我了,只有晚上打电话来说他这段时间忙,叫我注意身体。”
  “笨姑娘,思连知道你复习忙嘛,所以不忍心来打搅你!”我这话说得有点底气不足,因为我知道思连跟我一样闲得很,但是在没弄清楚状况之前,我只能先安抚一下君君,反正思连跟我也是这么说的。
  “不是的,我可以感觉得到,他在故意疏远我。”君君的声音很柔弱,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你放心吧,别乱想了,先把考试对付过去再说。思连那里,我会帮你去要个说法!”
  “小其,你和思连是好朋友,我也把你当成好朋友,这话我也没别的地方可以说,只能找你了。”
  “君君,你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说出来,说出来会舒服一些。”
  君君抬起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闭上眼睛等他亲我,可是……可是他躲开了,还跟我说将来也许我会碰上比他更合适的人。”
  晕,我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隐情,看来真该找思连好好谈一下了。
  劝了君君几句,无非是叫她别瞎想之类的废话,君君只是沉默地点头。
  告辞君君,我直接到了思连寝室,几个光着膀子的男生手忙脚乱地找衣服穿,思连显然没想到我会去找他,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六十三)
  寝室里其他那几位穿好了衣服就各自找借口跑得没影了,就剩下了我和思连。
  “小其,你怎么来拉!”
  “瞧把你吓的,怎么,是不是见惯了美女,看我就跟看到鬼似的!”
  思连笑了起来:“那我还不是愿意天天见鬼啊!”
  “走吧,我请你吃饭。”
  “哇,难怪我刚才上联众玩什么输什么啊,原来是有这等好事补偿我呢!”思连笑着关了电脑。
  “我刚才还去叫了一声君君……”我边说边看着思连的神色,果然他“啊”了一声,笑容变得不自然起来。
  “不过她说她要复习呢,所以就不来了。”思连听了这句,显然松了口气,神色又恢复了正常。看来他们之间果然出了问题。
  “今天高兴,我们喝点酒吧!”我觉得思连一碰酒就醉,醉了套他话比较容易些,于是就这样提议。思连不明就里,欣然应允:“好,那少喝点,我要醉了你肯定没那么好心把我运回去。”
  酒足饭饱,思连显得很兴奋,说话嗓门也大了,我想是时候要他交代问题了。
  “你欺负君君了吧?要不我刚才看到她怎么见她很不开心的样!”
  思连愣住,结结巴巴地辩解:“没……没啊!她考试嘛……复习辛苦!压力大……”
  “放P!”我不耐烦地打断他,把刚才吃饭时打好的腹稿一吐为快:“你傻不傻啊!这么好的女孩你不珍惜,现在有几个女孩能和君君一样温柔文静又不做作的,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更何况她都已经是你女朋友了,你难道还想始乱终弃不成!你怎么向你爹娘交代,我可把君君当妹妹,我也一定饶不了你!你听着,从现在开始好好对君君,每天都到她那去露一下脸,你们才隔了几幢楼啊,真去不了至少每天打电话问候!别告诉我你忙,你打联众怎么不忙,你吃饭怎么不忙,你忙个P啊!……”
  我义正词严地教训着思连,思连先是呆住,而后的神情却越来越让我费解。他一手托着下颔,一手举着茶杯,脸上似笑非笑,似乎我说的都与他无关。
  看着他的破烂表情,我恼羞成怒,“砰”的一拍桌子,没吓到思连,却吓到了不远处的两个服务员。我自知失态,稍稍压低了声音:“何思连,刚才我说的你记住了没!”
  思连看着我,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小其啊,好久没见你撒泼了,威力不减当年啊!”
  正当我气急败坏地瞪着他时,手机响了,是佩凌!哎,这家伙,真不会挑时间!
  我心里抱怨着,不过拿起手机,声音立马变得柔声细气的,很矜持地“喂”了一声。佩凌仍是不厌其烦得从昨晚睡得好不好、吃过饭没有、吃了些什么一直问到下午有什么打算,然后在一声“好好休息”后挂线。
  思连摇摇头,叹了口气,说:“一物降一物啊!”
  结果那顿饭还是思连请的,他在去WC的时候把账结了,我气坏了:“你看不起我啊!”思连一脸无辜地辩解:“你这顿鸿门宴我敢吃么,挨了一顿臭骂害我现在心跳都没恢复正常,以后说起来还是我欠了你一顿饭!”
  我被他逗笑了,思连收起笑容,对我说:“君君的事,我会有分寸的。你别瞎操心了。”

(六十四)
  佩凌每天都会在中午的时候打电话过来,每天重复着同样问和答,他的声音依然温柔,我的语气依然淡漠。只是,我多了一个习惯——每天中午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静静地等着他的电话。
  佩凌也依然发短信给我,差不多每天两条,每次都是一段歌词,我从来不回,但是我会去买这首歌的碟,听了一遍又一遍,而且,概不外借。当然也有我不熟悉的歌词,那时的互联网远不如现在那么发达,不像现在google一下会出来几百上千条搜索结果,我甚至不知道搜索引擎是什么东东。于是我跑到校园网的bbs上去求助,打入歌词,到处问“这是什么歌?这是什么歌?”得到回复后就立即闪人往音像店进军,所以那阵子校门口那音像店的老板远远看见我就笑得合不拢嘴:“你又来照顾我生意啊!”当然也有得不到答案的时候,比如下面的这首——
  人潮内跟你相遇内心忐忑那个知
  谁能早知一生际遇但愿爱永没止
  浓情是两悦最重要关注难忘是偶遇倾心意
  柔情万千种枕畔轻私语缘份可知有天意
  我是在差不多两年后才查到这首歌,是叶振棠和田蕊妮合唱的《缘分是天意》,还是首粤语歌,难度也太大了些嘛。后来我和佩凌提起这事的时候,佩凌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得意:“谁叫你当时不问我,还找了两年,真够笨的!”于是我也跟着他笑。
  不知道是因为久痛后的麻木,还是因为决定放弃后的淡然,夜深的时候我不再为佩凌流泪,还是经常会想他,但是心已不再是割裂般的痛。
  思连和君君好像也恢复了正常,我又背着思连去找了一次君君,她已是一副幸福的小女人状,问她和思连怎么样了,她居然红着脸来打我,还叫我不许问。我灵机一动,脱口而出:“你们kiss了吧!”君君娇羞的模样无异于是默认。我哈哈大笑,可是为什么,心底却有一丝隐隐的难过……
  再过两天就是毕业典礼,寝室里有人提议毕业前再一起去上一次网吧,说不定能有什么艳遇,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无聊得绿了眼的姐妹们的赞同。
  艳遇?!我是不想要了,只不过看大家兴致都那么高,我也就跟着一起去了。
  网吧里,六个人一字排开,大家开机第一件事就是打开QQ。我习惯性地查找了一下佩凌的号码,个人说明里少了“小其,戴上表,好么”这句。那对表真的被他沉进了珠江吗?我看着那句“愿能感应到你的呼吸,盼能与你共度轮回”发了会呆,然后按了关闭键。
  QQ好友里的那些人我都记不清谁是谁了,于是一个个拉到了黑名单,然后又从黑名单彻底删除。闷闷地打开网页胡乱浏览着,耳朵里充满了此起彼伏的“滴滴”声,我的姐妹们正聊得欢着呢。
  “嘿,我忙不过来了,你却这么闲,分一个给你吧!”边上的小敏撞了我一下说道。
  “你那都有些什么货色啊!”我随口问。
  “你想要什么样的应有尽有!”她一边飞快地打字,一边说着。
  呵呵,还应有尽有呢,真有点当老鸨的天分。
  “对了,有个广州的GG哦,就把这个给你吧!”
  我没有拒绝,反正也是无聊,广州的就广州的吧,我想在佩凌之后,我该对广州的GG都有免疫力了吧!
  半分钟后,这个小敏“施舍”给我的广州GG出现在我的好友名单里,昵称叫“人约黄昏后”,看起来肚子里还有几滴墨水的样子。

六十五)
  “你结婚多久了?”我一直不喜欢“你好、你多大了、你帅吗”之类的开场白,所以宁愿不动脑筋地瞎诌,这回还真被我给蒙中了。
  “哇~你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个啊!你怎么知道我结婚了!”
  “看你那名字就知道啊,要是没结婚那什么时候约会都可以,只有结了婚的叔叔才需要在黄昏太阳下山以后偷偷摸摸的约会。”我继续胡扯。
  “现在可是艳阳高照的上午,我不是正在光明正大地约会你吗!”
  “切!谁跟你约会,估计你刚给孩子换好尿片,还没洗手呢!”
  “我儿子已经4岁了,不需要用尿片了!”
  我狠狠地拧了一把边上的小敏:“瞧瞧,你过户给我的是什么货色,结了婚的老男人,孩子都4岁了!”
  小敏朝我龇牙咧嘴一番,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他结婚了嘛,你还真行,才聊几句就把人家老底都给刨出来了。”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交友不慎就这下场啊!
  但是也总不能因为人家已经当了爹就歧视他吧,我继续和“人约黄昏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虽然说不上相交甚欢,但是也为了打发时间总也聊甚于无吧。
  快到中午的时候,姐妹们开始商量着解决生计问题,七嘴八舌了一番,准备去吃酸菜鱼火锅。我挺佩服她们的,聊QQ的时候全神贯注、六亲不认、运指如飞,但是她们绝对不会为了QQ上的那些帅哥寝食难安茶饭不思,不像我,当初为了和佩凌聊天,吃喝拉睡四样里省掉了三样半。商定以后,她们一边吧唧着嘴,似乎酸菜鱼已经入口了,一边和QQ上的GG们果断道别,绝无拖泥带水的痕迹。
  我也和“人约黄昏后”告别,他似乎有些不舍的样子:“这么早就去吃午饭啊,你到广州来,我请你吃啊!”我没回话,关了QQ暗暗冷笑:“这年头的男人真靠不住啊,都结了婚了还这德行!”
  我终于毕业了。毕业典礼上,终于又见到了只在四年前的开学典礼上见过一面的校长大人,除了肚子更挺拔了之外,别的好像没什么变化。通过大功率的扩音设备,他声如洪钟:“我校一直为社会输送各类优秀人才……你们都是我校培养出来的合格的毕业生,你们将是社会主义建设的栋梁之材……”上万学生席地而坐,头顶着骄阳,还有规定不能撑伞,大家挥汗如雨,边上的一个男生骂骂咧咧:“TMD,罗嗦完了没有,烤人干啊!”我笑笑,脑中出现了五个字——垮掉的一代。
  学校规定毕业生必须在7月6日之前离校,似乎急于想把我们这些“栋梁之材”扫地出门以早点效力于社会主义建设。我们6个都决定磨蹭到7月6号再走,那天凌晨3点,就有人起床了,因为要赶5点的火车,其他的5个人居然不约而同地醒了,大家默默地起身,在黑暗中换好衣服,没有人说话,静得令人窒息。校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离校和送行的学生,很奇怪,那么多人,却几乎没有什么声音。来来往往的出租车闪着醒目的“空车”标志,甚至会在经过的时候按一下喇叭,但是没有人愿意伸出手去拦车。6个女生,默默地站在路边,平日嬉闹和欢笑遗落在梦中,来不及回味,梦便醒了。“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柳永的这句,写得真好。小敏靠在我肩上抽咽起来,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所能做的,是陪着她一起落泪。
  我是最后一个离开寝室的,一个一个地送走她们,我感觉我的青春一丝一丝地被抽走,最后,只剩下一个死寂的屋子,和我颓然的躯壳。这一生,能和多少人有朝夕相处四年的缘分,又有多少个四年的青春可供挥霍……最后一次站在寝室的窗口向下看,石桌边,一对小恋人在一起复习,不时地抬头对视一下,或者,伸出手去触一下对方的手。那一瞬间,23岁的我,觉得自己开始衰老……

(六十六)
  工作了,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花自己的钱了,公司离家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我不舍得每天花3个小时在拥挤的公交车上,于是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很令我满意的小公寓,家具家电一应俱全,由于靠近郊区,所以租金并不贵,一个星期下来,这个蜗居被我弄得很对我胃口了。
  思连运气比我好,他和他同寝室的哥们小三居然被同一家公司聘用,而且公司还提供住宿,象征性地收点租金,他和小三还有另外一个新人同住一套三室一厅的公寓,羡慕得我眼睛都红成了兔子。
  我邀请思连和君君来我窝里玩,大言不惭地夸口:“那屋子被我弄得美极拉,我的厨艺大有精进啊,你们带上肚子就行了。”听得君君一惊一乍的,一脸的神往;思连就很不给面子了:“你那厨艺再精进也好不到哪去,人家是零起点,你是负数起点的。”气得我恶狠狠地瞪他,君君在一边温婉地笑着。
  思连和君君如约而至,还带了一个硕大的趴趴熊来孝敬我,我堆了一脸的笑:“来就来嘛,干嘛那么客气嘛!”思连白了我一眼,嘀咕了一句“假惺惺,不要拉倒”,我连忙从思连怀里抢过趴趴熊:“怎么能不要呢!你们大老远特意给我带来的!”思连太清楚我对绒毛玩具的钟爱了,以前每次逛店,我都要抱起这个捏捏,抱起那个亲亲,思连投我所好也送过我很多,这次送趴趴熊一定也是他出的主意了。
  “天哪,小其!”思连走进我的卧室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我连忙追进去:“怎么了!怎么了!”
  “你这样的房间也能叫做美极了!”
  我不服气地叫起来:“哪里不美了!你说啊,哪个部位不美了!君君你说美不美?”
  我把希望的目光投向君君,君君看看房间,又看看我,最后笑着把头埋进了思连脖子里。
  “哼!君君你见色忘友,我算是记着了!”我气哼哼地扔下他们,进厨房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当响,说实在的,我还真有点生气了,毕竟这房间是我辛辛苦苦一手布置起来的啊!
  没多久,看见思连一脸笑意地踱进厨房,我正在气头上,装做没看到他进来。
  “小其,真生气了啊!”
  我不理他。
  “我帮你做饭吧!”
  我把本来向着天花板的眼睛转向他,忍不住笑了。思连做的菜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只是很少有机会尝到,再说看着被我弄得一团糟的厨房,我早把露一下厨艺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有壮丁主动送上门来,我能不开心吗!
  “好啊好啊!”我边说着边飞快地脱下围兜扔给思连,朝他挤了个夸张的笑脸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厨房。
  正当我和君君在为电视里那只欺负猫咪的老鼠喝彩的时候,思连大叫一声:“两位姑奶奶,开饭拉!”四个炒菜一个汤,还有两盘我从超市买回来的熟食,色泽鲜艳香味诱人,君君显然没想到思连那么会做菜,我看着有点发愣的君君说:“你以后可有福气了!”自然又惹得她一脸羞红。
  饭后,君君主动要求洗碗,我脸皮厚了一下,也就没有跟她抢,毕竟洗碗是我最讨厌的活。听着厨房里轻柔的水声,我跟思连说:“你们两个还真挺般配的。”思连回头看看我,淡淡地抿了一下嘴。
  送走了思连和君君,关上门,就听到有短信,仍是歌词,佩凌发来的。我猛然间意识到,我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苦等佩凌的电话和短信了,接到他电话时也不再是那样心情激动了。或许这一次,时间这味疗伤药终于在我身上发生了效用。

(六十七)
  公司的活很快就上手了,并不是太忙,至少我还能偷闲跟QQ上的GG们胡扯一通,其实我QQ上一共也才两个GG,一个是思连,一个是小敏送我的那个“孩子他爹”,其他为数不多的就是同学和现实中的朋友了。
  思连工作忙,很少看到他在上班时间上QQ,“孩子他爹”倒是几乎每天都挂在线上,不过一般都是离开状态,两人都闲着的时候也经常说说话,一来二去,跟他熟了,说话也就没遮拦起来。
  “喂,你老婆漂亮不?”
  “那当然,我的眼光还能有错!”
  “口说无凭,给张她的照片让我鉴定下。”
  “她的没有,我自己的就有,你要不要看?”
  “算了吧,我怕看到青蛙。”说真的,我对看他的照片并没有多大兴趣,我宁可根据感觉想像他的模样,爱想成啥样就啥样,看了照片就连一点想像的空间都没有了。我想他至少不丑吧,因为他说话的语气很自信,说白了就是自恋,而丑人一般是不会自恋的。
  “不看后悔死你!”
  我乐了,这家伙脸皮还不是一般得厚,倒也勾起了我一睹他庐山真面目的欲望。
  “好吧,那你快快呈上!”
  打开照片,我还是从心底赞了一下,他长得确实好看,脸部的轮廓棱角分明、立体感很强,尤其是一双眼睛,很大,目光柔和,虽然只是平面的照片,却让我想到了“顾盼生辉”四个字。黑色T恤,外面很随意地套着条白色的衬衣。
  正当我感觉到自己口水快滴下来的时候,他发消息过来:“还满意吗?”
  我收了下神,可不能让他太得意了,于是故意不理他,起身去倒水喝。心里想着一定要把这家伙的照片发给小敏看看,她肯定后悔死,把这么个帅哥拱手送给我,呵呵。
  回到座位上,他又有消息过来:“怎么了,干嘛不说话?看得晕过去了吗?”
  我回了一句:“你眼睛挺漂亮的。”他刚打来个笑脸符号,我又发过去一条:“比得上我家隔壁的那头老黄牛了。”然后偷笑着想像他气急败坏的模样。
  “我有四分之一的葡萄牙血统,看不看得出来?”
  哦,我连忙又仔细看照片,被他这么一说,确实觉得跟我印象中的广东土著长得不一样(再道歉一下,绝无贬低广东GG的意思),他鼻梁挺拔,睫毛又浓又长,鬓角的头发微微卷曲着。我拿起边上的镜子看了一下自己,心想着要是他的睫毛给我就好了。
  “你还没李嘉欣遗传得好嘛!否则你当了大明星,我也可以来沾点光。”
  “哎!我的自信都被你给打击光了,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一点的吗!”
  “瞧你那不成熟的样子,像是当爹的吗?多半是奉子成婚吧!”我继续调侃他,其实是想套出他的年纪。
  “谁不成熟了,我都快30岁了!”
  呵呵,目的达到,下线前,我终于夸了他一句,算是抚慰他受创的心灵:“你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像30岁,你说你是纯情处男我都信!”不理会他的反应,我笑着关了QQ,然后收拾东西下班。

(六十八)
  我的生活很简单,白天上班,晚上在我的蜗居里看电视或者八卦杂志,有时思连和君君会带上大堆我爱吃的东西来我这里热闹一下,周末我雷打不动地坐上一个半小时车回家和父母一起过。
  唯一的变化就是佩凌很少有电话和短信给我了,我也不再期盼、不再心痛,有时候还会想起佩凌,仅仅是想起,不带感情的,我想,这对我、对他,都好。
  我依旧在上班时和“人约黄昏后”聊天,我们都属于脾气暴躁的那一类,经常一言不合就吵起来,但是第二天还是没事一样地打招呼。有个人能陪着打发上班时的闲暇时间,挺好,他于我,仅仅是一个网友,很纯粹的网友,在网上是朋友,下了网就各不相干,不想念、不牵挂,这,很好。
  有一次,我问他:“你上班时间聊天不怕被老板炒吗!”
  “除非我自己炒自己,你还是小心着点你自己吧!”
  靠,我在心里暗骂,自己当老板了不起啊,说不定就是开了个云吞铺,拽什么啊!
  不去搭理他,过了会又见他发消息过来:“你总该礼尚往来一下吧,都聊了那么久了,你连照片都不给我看一下。”
  “我是恐龙,有什么好看!”
  “谦虚什么嘛,你同学可说你是美女,让我看一下嘛!”
  那天我手头上正有事要忙,没时间陪他扯,就打了“没门”两个字过去,然后下线。
  第二天,我们照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取笑他打字慢,他说不是打字慢,是一边聊天一边在看文件。我突然想起了佩凌,他打字也慢,因为他的拼音不标准。
  我挑衅他:“广东人用拼音打字怎么都快不到哪去,听你们说的那野人话就知道了!”
  “号码拿来!我倒要听听你这文明人是怎么说话的!”
  我犹豫了一下,并不打算把号码告诉他。网聊、通电话、见面……这样的网络爱情故事我已经经历过一回,绝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不!”我回道。
  “小气鬼,那我把我的告诉你,你想听我声音的时候随时可以打,我的声音很好听的哦。”
  我对着屏幕笑了,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自恋,又夸自己长得好又夸自己声音好的,估计很有拉皮条的天赋。
  聊天框里出现他的手机号,我并没有把号码存下来,因为我永远都不打算拨这个号码。
  “你叫我用什么名字存你的号码呢?总不能用“人约黄昏后”吧,别人一看就知道是网友,会影响我的光辉形象。”
  “你想知道我名字就直说嘛,我又没说不告诉你。我叫丁慕江,怎么样,名字好听吧!”
  丁慕江,丁慕江,我默念了两遍,笑得气都岔了,不就是个姓丁的木匠吗,好听个P啊!当然我没敢这么打击他,只有选择保持沉默。
  他不罢休,发消息过来:“你的名字呢?”
  我说:“你又不需要存我的号码,要我名字干什么!”
  他没理我,估计在那生气了。我不管他,埋头工作。
(六十九)
  第二天,没在QQ上碰到那个姓丁的木匠,我也没放在心上,下班我在楼下的小吃店打包一份炒面,回到家,边看电视边享受着我的晚餐。刚拿筷子绞了一大团面塞进嘴里,手机响了,一看号码,020打头,我以为是佩凌,心想着他怎么那么不会挑时间,总是在我嘴里塞满东西的时候来电话。吐出面条接起电话,却不是佩凌的声音!
  “请问是顾月其小姐吗?”好听的男声,标准的普通话。
  “嗯,我是,你好。”我一边回答一边拼命地想最近有没有在广州的网站上订购什么东东。那边传来笑声,似乎很开心的样子,我更迷糊了。
  “请问你哪位?”
  “才一天没聊天就把我给忘了啊!”那头边说边笑,“我的野人话你还听得懂吧!”
  天哪!我回过神来,是丁慕江!
  “你怎么知道我号码和名字的!”我气急败坏。
  “别激动嘛,你不告诉我我只有自己想办法喽……”
  我没心情听他说话,尽管他的声音确实和佩凌有得一比,普通话也很标准,但是我还是不由分说挂断了电话,然后拨通了小敏的号码。
  “小敏,你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小敏“啊”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又“哦”了一声,然后开始自述她对我犯下的滔天罪行:“今天我在QQ上碰到那个人约黄昏后,他说你让他帮你找点资料,他找好了但是联系不到你,所以我就把你的号码告诉他了。”
  “那干嘛连我的名字也说了!”
  小敏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在那里自言自语起来:“这该死的家伙,出卖我,还保证不告诉你是我说的呢!”
  哎!笨女人!我叹口气挂了电话,交友不慎哪!我没有关机的习惯,但那天还是很懊恼地关了机,那个木匠洋洋得意的声音让我听着很不爽。我继续吃炒面,几分钟后也就把这事给忘记了。
  第二天打开QQ就看见有他的留言:“月其,你的声音好甜。”
  我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到显示器上。月其!真是晕!从小到大,从长辈到朋友,所有人都是叫我小其,叫我月其的这还是第一个,咬字稍微偏一些就成月季了,那不是电视中怡红院里的MM们用的名么!
  “不许这样叫我!”我恶狠狠地把键盘敲得噼啪响。
  “那该怎么叫你,就叫‘其’行吗?”他显得气定神闲。
  我快晕了,不可理喻的家伙,我还是少招惹为好,于是下线,眼不见心不烦。
  中午再上QQ,有他的留言:“我明天要去北京出差,10天到半个月才回。”
  我嘀咕了一句“关我什么事”,然后关了QQ。
  此后的一段日子里,每天都会收到他的短信和电话,聊聊天气谈谈风景,都是些很安全的话题,有时候我们也会在电话里争执起来,比如有一次,他说:“来北京以后都没吃过狗肉了,真想念那味道啊!”我从小就对小猫小狗一类喜欢得不得了,小时候曾想要养一条什么,但父母坚决反对,我还哭了好几回,现在听他说吃狗肉,我气坏了,劈头就骂:“你们广东的那些野人除了爹娘还有什么不吃的!(对事不对人,广东的朋友不要生气)”他没想到我反应那么大,开始跟我讲大道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懂吗!达尔文100多年前就懂了,你还大学生呢,这都不明白,不是愚昧是什么!再说你吃鸡吃鸭还不是一样,有比我吃狗高尚吗!”我扯着嗓门大叫:“你这没人性的家伙,别再找我!”
接下来的两天都没有再接到丁慕江的电话和短信,我也没放心上,按部就班地过着我平静如水的日子。第三天晚上刚躺下,就有短信来:“我再也不吃狗肉了,这样行了吧?”我笑了,这家伙还挺有趣,正想回复,他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我接起电话,他不说话,就是在那自顾自地傻笑,我也被他逗笑了,这下他开口了:“傻瓜,你笑什么啊?”
  我愣了一下,是啊,我干嘛要笑啊,但嘴上还是不甘示弱:“就你能笑,我就不能笑了吗!”
  他笑得更欢了,连话都说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我笑你就笑啊,不是傻瓜是什么!”
  我说:“那你慢慢笑吧,我挂了!”
  “别!别!要不要跟你汇报一下我晚上吃了些什么?”
  我本想说你吃什么关我什么事,不过没等我回答,他就开始说了:“清炒油麦菜、红烧豆腐、酱烤扁豆……”
  我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奇怪了,以往他不说几样诸如烤乳鸽、红烧兔头之类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天怎么吃起素来了!
  他自己似乎也很得意,问我:“怎么样,吃得很健康吧?”
  我说:“嗯,有点进步,再接再厉。”
  他又轻笑起来,换上一种怯怯的口吻,一听就知道是装出来的:“其实……其实……还有一样没跟你说,我和客户们一起吃了一道烤全羊,哇~那个香啊~嫩啊~……”
  我属羊,我自己不碰羊肉,但是平日里我对别人吃羊肉也并不反感。可是想像到他一脸回味和陶醉、口水要滴下来的模样,就无名火起,当即爆喝一声:“岂有此理,我属羊,你还吃羊肉吃得欢!”
  他愣了一下,换上了委屈的语气:“又得罪你了啊!我属牛,难道你不吃牛肉吗?”
  我在脑袋中飞快地搜索了一下吃牛肉的经历,似乎除了牛肉粉条和红烧牛肉方便面之外,确实没正儿八经地吃过,那么点小牛肉沫就忽略不计了吧,于是我有点心虚地回答:“就是没吃过!”
  “哦,那我慢慢改,最多以后不吃了。明天我就回广州拉。”
  我笑着说:“那你终于可以看到你亲爱的老婆和儿子拉。”
  他笑了笑,没接着我的话茬说下去,又随便扯了几句,然后互道晚安。
  他的驯良态度满足了我小小的虚荣心,我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我正昏昏欲睡,电话响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欢快而清爽,若非他普通话很标准,我真的会有错觉把他当成是佩凌。
  “我到拉,刚下飞机,过会上QQ找你哦!”
  我的心颤了一下,想起曾经佩凌也是这样,刚下飞机就会打电话给我报平安,佩凌现在怎么样了呢,忽然有很强烈的想给佩凌打电话的念头,但是想了半晌,还是把手机塞进了抽屉。
  快到下班的时候,也没见丁慕江上QQ,我也不以为意。我再也不会像以前等佩凌一样,在网吧里傻傻坐上几个小时,什么都不干,只为等他上线,也许我等人的耐心都在那个时候耗尽了,一直到现在,我还是对等人深恶痛绝。对于丁慕江,我不讨厌,也不期盼,他只是一个网友,仅此而已,所以,我也不会费心去等他。
  正想关了电脑下班,却见人约黄昏后的头像闪了起来。
  “对不起,一回公司就有麻烦事找上来,处理了一下,所以现在才来,你久等了。”
  久等?我哪有等他!这家伙总是那么自以为是!不过我还是做淑女状,回了一句“没关系,我要下班了。”
  “那我晚点给你电话,我从北京给你带了些礼物,见了面给你。”
  我呆住。见面?谁说过要见面!谁答应要跟他见面!我想都没想过要见他!
  “不,我不要礼物,也不见面!”我回答地斩钉截铁,发完这句,我立马下线。
(七十一)
  晚上,丁慕江果然打电话过来,本不想接,但是觉得还是把话都跟他说清楚了好。总觉得虽然他年纪不小,思考问题的方式却和小孩子一样,全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大概是没受过什么挫败、优越感太强烈的缘故。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不见就不见嘛,那么凶干嘛!”
  我晕,好像还是我欠了他什么似的!
  “那好,以后你也别提!”
  那边笑了起来。“我现在开始怀疑你是恐龙了,一提见面你吓成这个样子。”
  “我本来就是恐龙,早就跟你说了,不见是为了你好!”
  “那我给你的买的礼物怎么办啊,恐龙小姐,你把地址给我,我给你快递过来。”
  “我不要你的礼物,你爱送谁就送谁去!”
  “好心没好报,不要拉倒!”他挂了电话。
  我笑笑,越来越觉得他可爱,有这么个人调剂一下生活也不错。不过虽然他那么可爱,我还是不爱他,一定点感觉也没有。我暗自庆幸着,否则还不是刚从狼窝里爬出来又掉进了老虎窝吗!
  丁慕江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第二天他便在QQ上兴致勃勃地跟我聊他小时候抓虫子吓唬女生的英勇事迹,我工作的空隙就抬起头看一下显示器,回他几句话,他是个很好的倾诉者,即使我很长时间不搭理他,他还是会很尽职把一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讲完。当然他也有忙的时候,有时候发消息过去,他会回一个“忙”字或者“等”字,这个时候我才会突然意识到他不是个孩子,而是一家我不知名目的公司的老板。
  他还是每天都有电话和短信来,没有再提见面,连嘘寒问暖都没有,有一次我感冒鼻子塞得厉害,他听了哈哈大笑:“我说呢,你今天声音怎么那么有磁性了,真笨得可以,那么大人还感冒,丢人!”我渐渐习惯了他的脾气,也不跟他计较,这样反而让我觉得轻松,可以享受一个千里之外的网友带来的快乐,而不是曾经跟佩凌的那种压得人窒息的思念和绝望。
  本以为丁慕江能一直在我的生活中快乐地存在着,可是,这种局面在入秋的时候结束了。
  为什么会记得是秋天,因为那天白天,我还在QQ上跟他说:“今天心情不太好。”
  他问:“怎么,生理周期?”
  我说:“树叶黄了很多,也掉了很多,有点萧条的感觉。”
  刚把这句发过去,电话却响了,听到他说:“那来广州吧,这里的树叶绿得很,每一片都牢牢地挂在树上呢,扯都扯不下来。”我笑了,不可否认,他能带给我快乐。
  “那么快就笑了,心情好点了吧,那你就用不着来广州了,我怕见恐龙!”
  笑着挂了电话,看看窗外,树叶还在零零星星地落下,而我的伤感似乎确实被那个电话带走了。
  晚上,睡地迷迷糊糊,手机响了,我把头埋到枕头底下,期盼着铃声快点结束,别吵醒了我的瞌睡。我恨透了那个来电的家伙的锲而不舍,黑暗中摸到了手机,接起,是丁慕江。
  “睡了么?”
  “废话,这个时候不睡觉还能干嘛?”我没好气地回答。
  那头沉默了一会,说了一句让我顿时清醒过来的话。
  “其,我很想你。”
  我只觉得脑袋哄的一声,然后就一片空白,拿着电话,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其,我爱你。”
  我睁开眼,坐起身来打开台灯,感觉到脑中的混沌散去了一些。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幽幽地问:“你在听吗?”
  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而且说得很大声,几乎是对着话筒在叫喊:“丁慕江,你有老婆了,别来惹我!”
  那边没有声音,过了一会,传来一声叹息,然后听见他说轻轻地说“那好吧,你挂吧”。
  挂了线,我看了看时间,0点30分。躺下,却再也没睡着。
  那一夜,辗转反侧,我第一次为了丁慕江失眠。

(七十二)
  为了叶佩凌焦头烂额的,元气才刚恢复一点,又冒出来个丁慕江,这辈子看来是要栽在广州男人手里了。对丁慕江,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有爱意,但是再那么纠缠下去,我对自己的定力缺乏信心,毕竟我从小就是看到帅哥就会两眼发直的色女,哎!~
  不行,当断不断,反被其乱,可千万不能再陷进去了,我在刷牙时下了这个决心。重重地把牙膏泡沫吐到水池里,似乎把丁慕江狠狠地甩出去那么爽快,抬头看着镜子,我终于笑了,只是两个大黑眼圈有点煞风景,都怪那讨厌的家伙!
  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上QQ,点住丁慕江的企鹅头像,往下一拉,然后点确定。行云流水地把他删掉,我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哼着歌去泡咖啡。可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仍会习惯性的在工作的空隙抬头看显示器,以往总能看到人约黄昏后那活蹦乱跳的头像,而今天却见他孤零零地呆在黑名单里,一动不动,沉寂而落寞。我的心情黯淡起来,是为了他,还是因为窗外纷飞的黄叶?
  要不要换SIM卡呢?算了,还是不换了,不接他电话不回他短信就是了!可是事实证明这回我是自作多情,丁慕江像是从我生命中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电话没有短信。开始几天真的觉得很不习惯,每次手机响,我都会暗暗希望是他打来的。几天之后,我慢慢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改掉了在上班时间经常抬头看显示器的习惯,也不再期待丁慕江的来电。偶尔会有些惆怅,缘分就是那么脆弱的一样东西,松一松手,就会灰飞烟灭,可是,这不正是我想要的结局吗!
  思连在市区买了一套房子,他父母帮他交了首付,他自己办了15年的按揭。按照双方家长的意思,等君君毕业就准备结婚了。我简直是乐坏了,因为从他的新房步行到我公司只需要10分钟,到我的蜗居也是10分钟,难怪君君有次打趣思连说:“你这房子怎么感觉是特意买给小其做中转站的啊!”在他俩的盛情邀请下,我终于摆脱了每天晚上炒面加蛋的命运,吃上了思连和君君一起下厨做的爱心晚餐。房子还没有装修,餐桌是用两张凳子加一块门板搭的,但这并没有丝毫妨碍我们的快乐,那段时间,我被他们俩养得脑满肠肥,连牛仔裤都几乎穿不下。
  父母也开始为我的终身大事操心,每个周末回家,妈妈都会旁敲侧击地暗示我谁谁家的儿子不错,谁谁的表哥不错,我笑呵呵地听,有时还附和她几句“嗯嗯,听起来是不错!”然后躲进房间,在电脑上没完没了地玩斗地主,虽然屡战屡败却乐此不疲。
  我不再去酒吧,烟也戒了,只是偶尔会在没有睡意的夜晚自斟自酌几杯红酒,生活得简单却也快乐。
  秋天很快就过去了,岁末的严寒中,最能令我满足的是在思连的家里喝着君君煲的鸡汤,暖暖的香香的,是友情的味道。
  很快,迎来了我工作后的第一个新年。我们家是个大家族,所以难得的几天假期都在不停地拜望长辈和走访亲戚中度过,我不喜欢但也不抗拒,跟随着父母机械地和所有人微笑着,唯一令我郁闷万分的是再也没有压岁钱拿了。
  大年三十晚上,接到了佩凌的电话,互相客客气气地说“新年快乐”,然后似乎就再没什么话说,很快就挂了线。

(七十三)
  年后的日子仍是日复一日的单调。我对工作并没有太大的热情,没想过升官发财,只想着给自己赚点零花钱,每天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然后瞪着壁钟等下班。办公室里属我最小,也是唯一还没有结婚的,他们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大义凛然地把头摇。真实皇帝不急急死那个什么,办公室里热心的JJ们开始给我张罗着相亲事宜,经常把她们认为合适我的男性拿出来讨论,范围涉及公司的未婚男士、她们的亲戚朋友、还有她们亲戚的亲戚、朋友的朋友,每天视工作量的大小讨论一个到三个不等,有时甚至为了张三和李四哪一个更合适我而争得面红耳赤。
  看着她们的热乎劲,我不禁对自己没有信心起来,才23岁,很老了么?偷偷拿起镜子瞄了一眼,没有皱纹也没有眼袋,牙齿也没有松动脱落的迹象,不老啊,为什么那么多人认为我该嫁了呢?周末回家听妈妈唠叨,平时还得每天在办公室接受JJ们的狂轰烂炸,我实在是无力招架了。
  终于,我妥协了,在2002年春夏之交的一个夜晚,我有了第一次相亲的经历,对方是被我同事吹得神乎其神的一个所谓青年才俊。约在一家休闲茶楼见面,那才俊的皮囊确实还过的去,油头粉面唇红齿白,西装革履皮鞋蹭亮,脖子上还勒了一条领带。我套着宽大的男式衬衣配发白的牛仔裤,从他看我的第一眼,我就看出了他对我穿着品位的置疑,我暗笑,低头抿着咖啡,不说话,很矜持的模样。他有些局促,但试图装出轻松的样子,没话找话地问着各种各样无关痛痒的问题,我微笑而简短地作答,然后暗自揣测着他下一个会问什么问题。看得出来,他很努力地尝试打破这僵局,甚至还插播了个我早就听过的笑话,我皮笑肉不笑地假装忍俊不禁,心里盘算着过会回家路上去买个鸡腿堡吃。终于,那次相亲在思连的一个电话后结束了。
  电话里思连显得有些激动:“君君说你相亲去了!你搞什么啊!”
  哎,这丫头,嘴那么松,我还叮嘱过她别告诉思连呢,见色忘友啊!
  “我就回!我就回!”我答非所问。
  “家里停电了,同宿舍的女孩害怕呢,我得回去了!”我镇定自若地对才俊撒着谎。
  “哦,那我送你!”
  我急了,他送我还不是要穿帮啊,更何况我还要买鸡腿堡呢!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转过一条街,买了三个鸡腿堡打包,这可是思连、君君和我共同的最爱,然后径直打车到思连家。
  没想到在小区门口看到思连,倚着根大石柱站着。
  “咦!你在这里干嘛啊?君君呢?”
  思连一脸愠色,从我手里接过KFC的外卖袋,不无嘲讽地问:“怎么,相亲去没吃饱么?”
  我火了,提高嗓门:“好心没好报啊!特意买夜宵给你们吃,你还一副欠你多还你少的模样!”
  思连沉默了一会,说:“君君回学校了,我送你回家吧!”
  初夏的晚风凉凉的,不知名的虫子卖力地啼唱着,我和思连一路无语。
  到楼下,我对思连说:“上去坐会吧,把汉堡吃了,否则我明天得吃上一天了。”
  上楼,给思连泡了杯茶,他看着我凌乱的房间,皱了一下眉,却什么都没说。洗手的时候他发现龙头关不紧,说:“明晚我过来帮你修,以后有这种事你就早说。”那龙头其实都已经滴了半个月了,我懒得去管它,就在下面放个脸盆接着,也没觉得碍事,就说:“用不着修,反正又漏得不厉害。”思连回头看了我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
  “今天相亲相得怎么样?”
  我一听,乐了,把那个才俊添油加醋地贬了一番,思连也被我逗笑了,说:“人家穿西装打领带是表示郑重,你不领情也就得了,还把他描绘成个吊死鬼的样子。”
  我和思连之间小小的芥蒂就在笑声中消失了,思连正了正神色,说:“小其,我不是反对你相亲,有人能照顾你我也放心,可是你一定要看准了人……”
  看他语重心长的样子,似乎准备长篇大论,我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怎么比我妈还罗嗦啊,到时我让你把关还不行吗!”
  那晚,思连在我的逼迫下,吃了两个汉堡,他翻着白眼连叫“撑死了”,我笑着跳过去摁他的肚子,他却突然伸出手,将我抱在怀中。
七十四)
  我倒在思连怀中,赶紧想要起身,却被他牢牢圈住,我不知所措地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曾经那样熟悉的怀抱,可如今早已不属于我了,我局促而僵硬地挺着身子,想要拉开和思连的距离。
  “小其,让我抱抱你,只想抱抱你。”思连的声音低哑得让人心疼。
  他伸出手将我的头轻轻按他肩上,我顺从地靠着他,内心却并不平静。君君怎么办?以后怎么办?
  思连将脸埋在我的长发里,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伸出手指拨弄一下我的头发,夜,静得让我们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天并不太热,可是我还是感觉到我们紧贴着的部位的衣服已经濡湿了。
  “睡一会吧,小其。”思连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我有点担心他的腿,毕竟我不是属于小鸟依人型的“小腰精”,被他和君君的美食喂了几个月,更始日渐丰腴,有次思连还自称他自己是养猪专业户,气得我满屋子追着他打,君君则在边上恬静地微笑着看着我们闹。
  想起君君,我的心里一阵歉疚。我知道君君是真心爱思连的,这是她的初恋,她甚至已经作好了毕业后就嫁给思连的准备。想到这里,我如坐针毡。
  思连似乎洞悉了我的想法,说:“小其,我会有分寸的,你当我是朋友也好,是哥哥也好,今晚请让我抱着你。”
  我不知道怎样回应他的这番话,只能静静地靠着他,闭上眼,胡思乱想了一会居然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被人抱到了床上,我一惊,睁开了眼睛。思连看我醒了,似乎有点奇怪,笑着说:“刚才还听你热闹地打着小呼噜呢,怎么这会儿就醒了。6点了,我得走了。你还可以再睡会,我刚把你手机闹钟调到了7点。”
  我怔怔地点了点头,看着思连走出我的卧室,然后听到了轻轻的关门声。我睡意全无,努力想去想明白些什么,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脑子像被糨糊填满了一样,只好瞪着天花板上的一只小黑虫出神。
  快下班的时候,接到思连的电话:“小猪,今晚到你那去做饭吃,菜我会买的,顺便把你那破水龙头给换了。君君也来。”我听到君君也来,就像是喝了静心口服液般,本来悬着的心就放下了一大半。
  他们在厨房里忙活,我照旧只有看电视等饭吃的份,看着他们配合默契的背影,我就在想:昨晚的事是不是我做的一个梦呢?
  君君在我的训练下,吃尖椒的时候已经用不着吃一根就把舌头吐出来晾一会了,但是脸上的痘痘也有越长越茂盛的趋势,思连又在那调侃她:“好学不学,学小猪吃辣,现在舌头不露了,痘痘却露了,不过总算有进步,露的体积越来越小了。”君君娇嗔着向我求助,往常我总会帮着君君嘲讽思连几句,而今面对君君的信任,我又想起了昨晚的尴尬,顿时没有了和思连闹的心情,勉强笑笑,说了句“别理他,想吃就吃”,我的反常让君君奇怪了:“小其,怎么了,工作不顺心还是身体不舒服啊?”思连看了我一眼,替我解围:“八成是在大马路上看帅哥入迷又被交警给训了。”
  君君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小小的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思连,我们不约而同地把眼睛牢牢地固定在电视机上,气氛变得无比怪异。我暗自叹息,难道连这个朋友都要失去吗!

(七十五)
  同事们夸我:“小其越来越勤快了!”倒也难怪,平时瞪着眼珠子等下班的我最近开始学先进加班加点了,办公室的JJ们前呼后拥地冲出办公室回家伺候老公孩子的时候,我还气定神闲地稳坐在办公桌前装模作样地奋笔疾书。其实我的工作量还是照常,这么装的目的第一是为了躲相亲。第一次相亲的那个才俊后来打过电话来问我有没有空,我支支吾吾地回答说最近很忙,只要不是傻子都该明白这意思了吧!但是毕竟是同事介绍的人,我也不能太张狂了,所以干脆装一下忙,大家都有个台阶好下。第二个目的就是为了躲思连和君君了,以往每天一下班都是先冲到思连家解决生计问题,但有了上次那事以后,我见到思连就尴尬,见到君君就心虚,战战兢兢地跟做贼似的,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躲在办公室里最安全。当我底气不足地跟他俩宣布因为工作太忙而不跟他们一起吃晚饭时,君君还一脸心疼地说:“工作再忙也不能不吃饭啊,要不以后做好了饭叫思连给你送来。”我吓得结巴:“不!不!不!加班公司都会提供晚餐的,不吃白不吃!”君君信以为真,也就没再说什么,思连淡淡地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
  印象里2002年的夏季炎热无比,我胃口全无,差不多是以水果度日,原本肉乎乎的手臂细得青筋都露了出来。君君说:“小其,你真不懂照顾自己,瘦成这个样子!还是过来吃饭吧!”我笑了:“过来?过来是去哪啊?每天跑两个小时上你家去吃饭吗?”君君显然是忘记了思连的房子正在装修的事了。他们的婚期基本上定在03年春天。君君读的是师范专业,按说本科毕业她成绩又那么拔尖,找个好工作不算太难,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她居然会选择去当幼儿园教师。
  “君君,你可考虑清楚啊,到时候那么一大堆娃娃饿了尿了可都是你的事啊!”我试图劝君君改变主意。确实,在自己有孩子之前,我一直都很怕带孩子,不会说话只会哭,怎么交流嘛,想着都烦。
  “不怕,我喜欢带小孩!”君君的语气温柔而坚定。
  亲戚朋友中,唯一支持君君的就是思连:“我觉得君君还挺适合当幼儿园老师的,她喜欢就让她去吧!”在君君的坚持和思连的支持下,这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君君要8月份才报到,所以回自己家里住了,她家在城市的另一端,去一趟差不多得要两个小时。思连住回了公司的宿舍,周末的时候会去看君君,不过都是当天来回,从来不在她家过夜。我问他:“你怎么不多住一晚啊,那么赶来赶去的不累啊!”思连笑了:“你让我睡哪啊!”我突然想起,思连是希望把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的,他的这个愿望在君君那里可以实现了吧!
  一天傍晚,我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享受免费的冷气,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哪个还没回家的同事,开门,却是思连。“你怎么来了!”我诧异地问。思连边把一碗绿豆沙冰递给我,边说:“我来探一下小其劳模的班。”以前吃沙冰的时候我总是会塞几勺到思连嘴里,然而物是人非,在思连的注视下,我吃得有些窘迫。终于吃完,思连说:“别闷在空调房里了,出去走走吧!”
  思连带着我去看他的新房,已经进行到了木工,凌乱中能初见整体的布局。从设计到施工整个工程都包给了装潢公司,我很是奇怪,因为思连从小就对室内设计很感兴趣,大学时还经常去旁听装潢专业的课程,而这次对装潢公司的设计方案却几乎是一次通过。君君什么都听思连的,自然也没有意见。我和思连并肩靠在露台上,看着城市的点点灯火,我突然有一个念头:“如果没有和思连分手,我也快当上新娘了吧!”
(七十六)
   国庆节,公司组织去漂流,由于刚下了几天雨,那水湍急得让人又喜又怕,有得刺激了!到了皮艇上我才发现手机还在牛仔裤的口袋里,我一直以为它在包里呢,心想总不至于湿成这样子吧,也就没有回去存放了。原本一条艇上是前后各一个艄公,由于水太大,这次每条艇上都安排了四个艄公。浪出乎意料得大,一阵一阵往艇里扑,尖叫声不绝于耳,一个大浪打来,我们按照艄公的嘱咐蹲倒、闭眼,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前面的两个艄公都不见了,定睛一看,原来都在水里,还没回过神来,又一个浪打来,这次再睁开眼的时候,艇已经翻了,所有的人都在水里大呼小叫,脏水一阵一阵地往嘴里灌。
   “不要慌,抓住艇,闭上嘴,!”艄公指挥着。“救命啊!救命啊!”以往只在电视上听到过的呼救声从不远处传来。我和其他三个同事抓住了皮艇,艄公们去追另外两个被浪冲散的同事。
   以往也有过几次漂流,最狼狈的一次也不过是湿了大半条裤子,像这次整个人都泡在水里的还是生平头一回,有过了这次的惊险,在以后的漂流中我总觉得索然寡味,很不够刺激,每次都暗暗祈祷水再大一些,浪再高一些,最好再翻一次艇才觉过瘾。
   我们6个终于被弄上岸,看着彼此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那一批下水的5条艇翻了3条,漂流点售票处宣布暂停漂流。我怕完笑完之后才想起手机还在口袋里,掏出来一看,还滴着水呢,哎~这只陪伴我近3年的小诺彻底玩完了。
   买新手机还送移动的SIM卡,我本没有打算换号码,因为原来的那张卡我试过了还能用,陪我一同去的同事说“看看有没有好号码啊”,我一想也对。在为数不多的几个号码中,我意外地找到了惊喜——有一个号码的末四位居然正好是我的生日,我脑中立即想到了佩凌的车牌。“就要这个!”我不假思索地对营业员说。同事奇怪了:“这号码有什么好的啊,没有6没有8也不容易记!”
   回到家,把原来的卡上存着的电话号码复制到手机上,再插进新卡,写了条短信:“我是顾月其,我换新号码拉,打旧的找不到我拉!”新手机有短信群发功能,我三下五除二,十个一组刷刷选中,然后发送。
   一时间,短信提示音不绝于耳,大部分回复“收到,已存”,大学里睡我上铺的一MM回道:“你是失恋了还是躲风流债啊,换什么号码啊不嫌折腾!”我笑笑,心想:哪有什么风流债啊!我的桃花运大概是都在2001年交完了,这2002都快过完了,桃子是吃了不少,桃花可一片都没沾我身上。
   思连打电话过来,问:“这号码不错,你是不是在提醒别人别忘记你的生日啊!”我笑着说:“我哪有那么阴险啊,充其量也就上你那骗顿饭吃。”思连说:“择日不如撞日,你要骗饭就今天吧,君君也天天念叨着你呢!”有饭吃哪有不去的道理,我乐呵呵地答应。
   刚挂了线,就有佩凌的短信发来:“你的号码和我的车牌很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回了个笑脸符号。
   看看时间还早,我躺到床上去看电视,刚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就有一阵音乐声把我吵醒,我愣了一会才意识到是新手机的铃声,屏幕上显示的区号是本地的,接起,是好听的男声,标准的普通话,欢快的声音:“知道我是谁么?”
   我脑中猛然冒出一个名字:丁慕江!是了,一年前虽然把他从QQ上给删了,但并没有把他的号码从手机里删掉,一定是刚才群发短信的时候没注意给他也发了!可是他怎么会在SN呢!(琢磨了半天,还是用SN来代替我所在的城市吧:)
   “其,想我了没有?”
   我晕,他还是那么自恋,我模棱两可地说了句:“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他显然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
   我笑了:“差不多就是差不多没有想到过你啊!”这话倒是实话,这一年来,我几乎就没想到过丁慕江,开始的时候偶尔在电脑里看到他的照片,还会打开欣赏一下,感慨一下“真是个帅哥”,后来渐渐审美疲劳了,就干脆把他的照片也删掉了。
   “哼!你再嘴硬我就翻遍SN把你给挖出来!”
   “你当我千年女尸啊,还挖出来!”嘴上这么说,我心里还是有点怕怕,城市虽大,但他真要去电台报纸登个寻人启示什么的我就玩完了。
   “我都到了SN了,我们见见吧,请你吃晚饭。”
   “谁要吃你的晚饭,我忙着呢!你不是广州的么,怎么跑SN来了?”
   “千里寻其啊!我苦啊!你却还不肯见我!”他装出一副悲悲切切的语调。
   “你再不正经我就挂了!”
   “别挂别挂,说正经的了,我是来出差的嘛,都来了一个星期了,刚才在和个奸商谈价格,收到你短信,我心情一好,连价都懒得压了,白白让他赚了一笔去!”
   “那对不住,我还是赶紧消失吧,否则还不知道让你蒙受什么损失呢!”不等他接茬,我就挂了电话。一翻手机号码本,果然有DMJ这一条。
   晚上和思连、君君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总觉得芒刺在背,虽然明知道丁慕江见了我也不认识,这饭我还是吃得心不在焉。
(七十七)
   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我和那一年不曾联系的丁慕江因为一个误发的短信又重新热乎了起来,而且大有天雷勾动地火之势,盛况空前。
  和思连他们吃饭的第二天,也就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我睁开眼睛已经是艳阳高照,正想拿起手机看时间,手机却响了起来,又是丁慕江!
   “月其,一起吃午饭好不好,我傍晚就要回广州了。”
   “一点都不好,没得商量,另外你别这样叫我,我很不习惯!”真没想到我没吃早饭还能那么气势汹汹的,我在心里暗暗赞了自己一下。
   那边沉默了一会,听起来似乎有些气馁:“好吧,反正我以后会常来的!不叫你月其那叫你什么呢?”
   “别人都叫我小其”,我突然反应过来,赶忙问:“你刚才说什么?你干嘛以后要常来!”
   “你激动什么啊!又不是来找你!我在SN的分公司下个月就要开张了,你说我能不多来吗!”丁慕江振振有词。
   “你傻啊,跑1000多公里外来开个公司,钱多不如捐给希望工程!”
   “小丫头就不懂了,跟你说了也不明白,开公司当然是为了赚钱,我这一年往SN跑了5、6趟了,每次走在街上,都在想会不会碰到你。”
   “碰到了你也不认识我。”
   “那是,所以要认识一下你嘛!本来想等公司开张了再找你,没想到你却送上门来!”丁慕江在电话那头很开心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有点心慌,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这样直接地示好,意欲何为?最糟糕的是我发现我并不讨厌他!
   我跟丁慕江又恢复了一年前每天聊QQ通电话的状态,当我重新把他加为好友的时候,他很是气愤:“你居然把我给删了!我可一直都小心翼翼的供奉着你!”
   我理直气壮:“你又没找我说话,把你留着那是资源闲置,浪费可耻!”
   “当时你都那么拒绝我了,我还有脸找你说话么,人总得要有点气节吧!”
   “那你现在怎么不要气节了!”
   “嘿嘿~这次可是你先找我的,我总不能不给你面子吧!”
   想像着他在屏幕前得意忘形的样子,我也笑了。突然很想看看他的模样,于是开始后悔删了他的照片。
   “喂~再给张照片看看吧!”
   “哼!你是不是把我的照片也删了!”
   “我是不小心的嘛!按错键了!”
   “相信你个头啊!才不给你,省得你哪天又按错键把我丢到回收站里去!”
   “不会了!不会了!我宁可把回收站删了也不敢再删你了!”
   丁慕江说要出门去见客户,我以为骗不到照片了,没想到他在下线前还是发了两张给我,又扔下一句“让你赏心悦目一下吧”然后他的头像便暗了。我晕,时隔一年他自恋得更离谱了!
   两张照片,一张是一年前被我删掉的那张,另一张看日期是一个月前拍的,仍是很休闲的穿着,坐在一个矮木桩上,眼睛注视着不远处的一朵雏菊,表情专注而柔和。我看得入神,这样俊美的容貌确实是有理由自恋的。
(七十八)
   我和丁慕江到了每天不通电话就睡不安稳的地步。我暗暗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明知道人家有老婆有孩子了,还去凑这个热闹,图什么啊!我自认为是个是非分明的人,从小看电视的时候看到第三者总是嗤之以鼻,然而这事轮到自己头上,我就开始执行起了我同样鄙视的双重标准。
   成人的爱情游戏中,性恐怕是免不了的节目,虽然没有见面,但在QQ上、在电话里,我和丁慕江的话题还是渐渐